三百年前,他从凡间界飞升,带着几个族人,一无所有。
如今,他坐拥千万疆域,手下太乙金仙数百,族人百万。
但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切是用什么换来的。
“等着。”他再次看向南方,那里的暗红在夜色中格外刺眼,“总有一天,我会用那尊深渊领主的头颅,祭奠你们。”
夜风吹过,他的衣袂轻轻飘动。
身后,脚步声响起。
“三叔。”吴国华再次上来,“父亲和母亲他们已经安顿好了,明天一早,便召集族老议事。”
吴文武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
吴国华道,“父亲说,明天议事之后,他想去南边看看。看看那条裂缝,看看那尊深渊领主。”
吴文武沉默片刻,道:“我也去。”
吴国华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那我安排一下。”
“不必大张旗鼓。”吴文武道,“就我们父子三人,加上母亲,四个人去。其他人不必惊动。”
“是。”
吴国华领命而去。
吴文武再次抬头,看向星空。
“父亲来了。”
他轻声道,“你们看到了吗,父亲也来了。他老人家,还是那个样子,一点没变。”
星光闪烁,仿佛在回应他。
社稷塔下,千丈石碑静静矗立。
月光洒在碑身上,那五十万个名字,清晰可见。
最前面的七千个,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那是吴家儿郎的英魂,在守护着这片土地。
战后第三十年,清明何童天第四层。
芋河仙城,不眠。
战后第三十年最后一日,七彩层云如锦,铺满天穹。
社稷塔前的千丈石碑下,三支队伍整装待发。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将那些战甲映得熠熠生辉。
三万修士,列成三个方阵,每一个方阵都如刀裁斧劈般整齐。
他们的呼吸融为一体,气息相连,远远望去,仿佛三头沉睡的巨兽,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腾空而起。
第一方阵前,吴国华负手而立。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金色的战甲,甲胄上刻满防御符文,每一片甲叶都由风雷精金打造,轻若无物却坚不可摧。
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青锋,剑鞘上镶嵌着七颗从魔渊深处得来的魔核,暗红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他的身后,站着三十位太乙金仙,每一位都气息沉凝,目光如电。
再后面,是一万天仙以上族人,他们的战甲虽不如主将那般华贵,却也件件精良,每一件都是吴家炼器坊的心血之作。
周清菡站在吴国华身侧,一袭月白色长裙外罩轻甲,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手中捧着一枚玉简,那是吴文武连夜亲手刻录的《第五层开拓要略》,里面记载了他对玄胎平育天的所有了解,以及针对各种可能情况的应对之策。
黄莺在另一边,她穿着火红色的战裙,腰间挂着两柄短刃,刃身赤红,隐隐有火光流转。
她正低声与身旁的几个女修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第二方阵前,吴文斌与张春芳并肩而立。
吴文斌面容刚毅,眉宇间与吴九隆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些锋芒,多了些沉稳。
他穿着青色道袍,外罩一件淡金色的法衣,法衣上绣着山河社稷图的暗纹。
他的兵器是一对混元金锏,此刻正悬在腰间,金光内敛,不露锋芒。
张春芳站在他身侧,一袭湖蓝色长裙,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碧玉簪。
她是那种看着温柔,实则刚强的女子,这些年在第三层,她协助吴文斌处理族务,历练得愈发沉稳。
此刻她正握着丈夫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第三方阵前,吴文章与李菊花并肩而立。
吴文章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他穿着灰白色的长袍,外罩一件玄色鹤氅,手中握着一柄拂尘,拂尘丝由万年冰蚕丝织成,轻轻一拂便可破人幻术。
李菊花站在他身侧,她穿着一件藕荷色长裙,外罩淡紫色轻纱,腰间挂着一枚玲珑玉坠,那是吴文章当年送她的定情信物。
她正侧头看着丈夫,眼中满是柔情。
三方阵之间,站着一百五十位太乙金仙。
他们有的是吴家本族子弟,有的是这些年投奔吴家的散修强者,有的是从附庸势力中选拔出来的精英。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着不同的出身,不同的经历,但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吴家远征军的统领。
每一位太乙金仙身后,都站着二十位金仙。
这些金仙,有的是他们的弟子,有的是他们的战友,有的是他们的族人。
他们彼此信任,彼此依靠,将在未来的岁月里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再后面,是三万天仙以上族人。
他们中有年轻的炼器师,有资深的阵法师,有经验丰富的矿工,有擅长种植的灵植夫。
他们不是冲锋陷阵的战士,但他们是建设仙城、开荒拓土的中坚力量。
每一座卫星城,每一座坊市,每一个村落,都离不开他们的付出。
广场周围,站满了送行的族人。
最前面,是那些远征将士的父母。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人群中。
她的儿子站在第一方阵中,是吴国华麾下的一名金仙。
此刻,那个金仙正回头,看着母亲。
老妇人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挥了挥手。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知道,儿子要去的地方很远,要很多年才能回来。
但她更知道,这是儿子的荣耀,是吴家的荣耀。
她不能哭,不能让他担心。
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子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儿。
那是她的丈夫,此刻正站在第三方阵中,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和孩子身上。
婴儿还不懂事,正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女子低下头,轻声对孩子说:“看,那是你爹爹。爹爹要去打天下了,等你长大了,也要像爹爹一样。”
婴儿听不懂,只是咯咯地笑。
女子抬起头,看向丈夫,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但她很快擦去,努力让笑容绽放在脸上。
远处,几个孩子爬上了一棵老槐树,伸长脖子看着广场上的队伍。
其中一个男孩指着第三方阵,兴奋地喊道:“我爹在那儿!我爹在那儿!”
旁边一个女孩撇了撇嘴:“有什么了不起,我大伯也在那儿,还是太乙金仙呢!”
男孩不服气:“我爹以后也会是太乙金仙!”
女孩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另一个男孩忽然问:“他们要去多久啊?”
孩子们沉默了。没有人知道答案。
社稷塔第九层,吴九隆、何小琴、吴文武站在窗前,俯瞰着下方的广场。
吴九隆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水。
他的气息比三十三年前更深不可测,站在他身边,仿佛站在一座巍峨的高山前,又仿佛站在一片无垠的星空下。
大罗之道,他已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何小琴站在他身侧,一袭绛紫色长裙,发髻上插着一支凤凰衔珠金步摇。
她的面容依旧慈祥,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威严。
这些年在第三层,她协助吴九隆管理族务,威望日隆,族中上下,无人不敬重这位老祖母。
吴文武站在另一边,斩岳刀悬在腰间。
他的目光越过广场,落在那三道即将远去的流光上。
他的心中,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文斌这孩子,”吴九隆忽然开口,“这些年在第三层,历练得不错。”
何小琴点头:“是。春芳也是个好的,两人相得益彰。”
“文章心思细,善于谋划。”吴九隆又道,“菊花跟着他,也历练出来了。”
“国华那孩子,”何小琴看向吴文武,“这些年跟着你,出息了。”
吴文武微微一笑:“是他自己争气。”
吴九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广场上,时辰已到。
吴国华、吴文斌、吴文章三人,同时转身。
他们迈步向前,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
一百五十位太乙金仙紧随其后,然后是三万天仙以上族人。
整个广场上,只听得见整齐的脚步声,那声音如战鼓,如惊雷,震得人心激荡。
三人在社稷塔前停下,同时躬身行礼。
“父亲,母亲,我们出发了。”吴文斌与吴文章齐声道。
“老祖,祖母,三叔,我们走了。”吴国华拱手道。
吴九隆抬手,虚扶三人:“去吧。”
何小琴道:“保重。遇事莫要逞强,多商量,多思量。活着回来。”
吴文武看着吴国华:“记住,你们不是去打仗,是去扎根。找到合适的地方,建城,开荒,招人,发展。三十年之内,我要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吴国华郑重道:“三叔放心,侄儿记下了。”
三人直起身,转身,各自走向自己的队伍。
吴国华走到第一方阵前,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看到了周清菡,她正对他微微一笑。
他看到了黄莺,她正握紧腰间的双刃。
他看到了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期待与坚定。
他举起右手,猛地落下:
“出发!”
话音落下,三支队伍同时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