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老人的话清清楚楚的落在你耳朵里,你却觉得隔了一层模模糊糊的纱。
那些字每一个拆开,你都认得,也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是合起来之后,你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
你愣愣的往前两步,声音不自觉的发颤,问道:“什么毒?什么叫...撑不了太久了?”
忘忧老人的眼神里满是悲悯。他定定地望着你,那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不加掩饰的心疼。
“他胸口处的箭伤带了毒。”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更不巧的是,那是一种寒毒,与他身体内的寒凉本就是相冲的。那日老朽前去为你诊治之时见到他,一眼就看出了他强压的病气。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他不让老朽多言。如今……虽然结局不是太好,但一切也总归结束了,老朽此刻点破,倒也不算违背承诺了。”
箭伤......
寒毒......
他这个骗子。
你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一股巨大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你。
你想你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百里东君急忙伸出手想要扶住你。
你借着哥哥的手,深深地、颤抖地吸了几口气。然后,你松开他,毅然决然地转身向外奔去。
山脚下,还停着你们的马。
你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快得像是慢一步就会失去什么。你回过头,对紧跟着你的百里东君说:“哥哥,我会快马加鞭回天启城。你和玥瑶姐姐先回乾东城,叫舅舅立马沿着小路往天启城赶。”
你顿了顿,像是在对自己发誓,又像是在对天地宣告:“我会救下他。不管是什么毒,我一定……会救他。”
百里东君望着你,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阿楹,一切小心。”
“你放心。”
你轻拉缰绳,轻喝一声,马蹄扬起尘土,载着你冲向那条通往天启城的路。
身后,百里东君对着忘忧老人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大师,晚辈便也先告辞了。”
“去吧。”忘忧老人轻诵佛号,那声音悠远而慈悲,“愿你们此行,都能得偿所愿,圆满一些才好。”
百里东君翻身上马,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口:“大师,小师兄的毒……真的很严重吗?”
“老朽并不擅毒之一道,实在不敢妄言。”忘忧老人摇了摇头,但随即又道,“只是这江湖上,有温家,有唐门,还有许多以毒术为立宗之本的门派。还没有都试过,怎可轻易说放弃呢?”
百里东君紧绷的脸色松了几分。是啊,关心则乱。事情未必就没有解决方法。
“晚辈告辞。”
马蹄声远去,很快也消失在日光尽头。
叶安世拽着忘忧老人的衣袖,仰起小脸问:“师父……辞楹姨姨会一切顺利吗?”
“会的,孩子。”忘忧老人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目光望向远方,轻声说,“上天会保佑他们的。”
……....
你赶到天启城的时候,城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百姓夹道而立,从城门一直延伸到长街尽头,熙熙攘攘,万人空巷。彩旗飘扬,锣鼓喧天,到处都是兴奋的议论声和期待的目光。
你勒住马,站在人群的边缘,望着那热闹的景象,忽然有些恍惚。
赶得真巧。
今天居然是琅琊王大军凯旋回城的日子。
其实仔细算算,也能大概算出,凯旋之日应就在近期,只是你这两天疯了一样的赶路,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身中寒毒却瞒着你的傻子,几乎忘了今日是这般盛大的日子。
你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冲进城里找到他,却也知道,此刻的城门一定戒严,大军未入,任何人不得通行。你只能等。
你只能站在这里,在万人之中,等着他。
锣鼓声越来越近,欢呼声越来越响。你听见有人在喊:“来了来了!琅琊王殿下的大军进城了!”
人群涌动起来,你被挤得往前踉跄了几步。你稳住身形,踮起脚尖,越过重重人海,望向城门的方向。
旌旗如云。
鲜红的战旗在风中翻涌,绣着金线的“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铁甲铮铮,整齐的队列从城门中鱼贯而出,将士们甲胄鲜明,虽面带风尘,却掩不住凯旋的意气风发。战马踏在青石板上,蹄声如雷,震得人心也跟着颤动。
百姓们彻底沸腾了。
鲜花和彩带被抛向空中,纷纷扬扬地落在那些浴血归来的将士身上。有人高喊着“琅琊王千岁”,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跪下来朝着队伍磕头。整个天启城都沉浸在狂欢之中。
而你的目光,越过那些旗帜,越过那些铁甲,越过那些战马,一眼就落在了队伍最前方的那道身影上。
萧若风。
日光正盛,金色的光芒从天际倾泻而下,落在他身上,给他的银甲镀上了一层璀璨的光。他就端坐在那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上,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得像一杆枪。
他微微侧首,对着夹道欢迎的百姓颔首致意。那张清俊的脸上,噙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眉眼间依旧是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模样。他偶尔抬起手,对着人群轻轻挥动,动作从容优雅,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可你望着他,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因为你看见了。
看见那层被日光镀上的金边下面,是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看见那温和的笑意深处,是只有你才能察觉的疲惫和勉强。看见他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微微泛着不正常的白。
你想起忘忧老人的话。寒毒。相冲。撑不了太久。
这几个字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你心上。
你这个骗子。
你望着那个在万人面前强撑着微笑的身影,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一边病着,一边上战场?你怎么敢中了寒毒,还瞒着所有人?你怎么敢……怎么敢这样若无其事地笑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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