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34章 唯一亲人
    夜何不顾魔丹反噬自顾自将白宸带走,用魔丹为之稳住伤情,细水长流地为之疗愈着,守了足足半个月,拒绝换人守护,但通过魔丹为白宸疗伤导致自己也受伤,让夜何身形消瘦憔悴。这天,白宸终于转醒,浑身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依旧下意识咬牙没有让自己痛呼出声。

    夜何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转醒,四目相对。

    白宸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因为半个月未曾进水而干涩得如同火烧,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像是破旧风箱的拉扯声。

    他望着夜何那张憔悴得脱了形的脸,满脸的胡茬和眼底的青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比身上的伤口更甚。

    夜何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白宸三息,那目光复杂得可怕,然后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为腿麻而微微踉跄,却强撑着走到桌边,倒了一碗药汤。

    那药一直温在炉上,花拾月或者鸢九每日都会换新的,从不断绝。

    深褐色的药汁在青瓷碗中微微晃动,散发出苦涩的清香。

    他一手端着药碗,一手小心翼翼地将白宸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夜何的肩膀很瘦,瘦得硌人,可那温度却烫得让白宸眼眶发酸。

    白宸靠在他怀里,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喝着药。

    苦涩的药汁入喉,带着一丝诡异的腥甜,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他皱了皱眉,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停下,只是顺从地吞咽着。

    夜何也没有催,只是静静地等着,手臂稳稳地环着他,等他喝完最后一口,夜何才将碗放在一旁,却没有松手,依旧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

    白宸也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地待着,一个靠着一个,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晨光渐渐明亮,从浅金变成暖黄,鸟雀在枝头啁啾,叽叽喳喳地唱着晨歌,远处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

    早点铺子的叫卖声,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孩童嬉闹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平静,平静得仿佛那些血与火的厮杀,那些生死一线的挣扎,那些在永恒战场中绝望的战斗,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可那不是梦。

    白宸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腕上。

    白色的绷带缠得很厚,却遮不住那空荡荡的触感。

    那里曾经戴着一枚手环,温润如玉,古朴无华,却早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那是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是那个谪仙般的存在留在世间最珍视的遗物,是刀骨与残魂铸就的羁绊。

    可此刻,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痕迹能够证明着它曾经存在过。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在左手灵戒中摸索了一阵,终于触到了几片冰凉的、不规则的碎片。

    那触感让他浑身一僵,敛下眸子,将那些碎片缓缓拢到掌心,一片一片,如同捧着一颗碎裂的心,捧着一段再也无法挽回的时光。

    碎片在晨光中泛着黯淡的光泽,曾经温润的质地如今冰冷刺骨,边缘锋利得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渗出,与那些碎片混在一起,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夜何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白宸染血的掌心,落在那些熟悉的碎片上,瞳孔微微收缩,那张因疲惫而消瘦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比纸还要苍白。

    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绝念手环,那是绝刀以自己的刀骨和一缕本命残魂铸就的圣物,它不仅仅是一件极品灵武,更是那位师父留在这个世间最后的印记。

    它会在白宸遭遇生死危机时自行护主,替他挡下那致命的一击,哪怕代价是器毁魂消。

    可挡下那一击的代价,便是残魂耗尽,手环碎裂。

    换句话说,白宸在与万妖之主的那一战中,真的死过一次了。

    如果不是绝刀留下的那道虚影在最后一刻挡在他身前,如果不是那枚手环替他承受了九重天强者的必杀一击,他现在早已化作永恒战场中的一缕亡魂,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夜何的手在颤抖。

    他握紧了拳,指节泛白,骨节处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要将指骨捏碎。

    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如同虬结的蚯蚓,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风暴。

    那是压抑了整整半个月,在恐惧、绝望、愤怒与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反复煎熬,终于在这一刻决堤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命?”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却明显能听得出那压抑不住的怒意,那怒意如同地底翻涌的岩浆,炽热而危险。

    “明明有更多方式救鸢九,明明可以带走她,明明可以围魏救赵,明明可以寻求外援,为什么你就一定要用最愚蠢的方法,拿自己的命当作筹码去赌?你就那么确定自己一定能赢?你就那么自信自己死不了?”

    他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低吼出来,只是死死地盯着白宸,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红得骇人,“还是说,你真的觉得自己的生死无人在意,一定要让所有人都为你悲恸,你才开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在那里,我要怎么办?”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是我在世的唯一亲人?”

    白宸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着头,望着掌心的碎片,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珠。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慌乱与无措。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夜何的眼睛,不敢面对那双眼眸里翻涌的恐惧与愤怒。

    那些情绪,重得他承受不起。

    他知道夜何说这些都是为了他好,可他不知道该怎样认错。

    他从小学会的,从来都只有硬扛、拼命、用命去搏。

    在隐月的日子里,在无尽的暗杀与杀戮中,他学会的生存法则就是,只有不怕死的人,才能活。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死亡会让另一个人如此恐惧,如此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