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33章 执拗守护
    时间一天天过去,眨眼间,距离白宸击杀万妖之主之后昏迷了已有半月之久,夜何一直守在他的床边,温如玉等人想让他休息,换人轮守,都被他面无表情地拒绝。

    永恒战场消失,白宸彻底陷入昏迷的一瞬间,透过魔丹传出的反噬便让夜何当场便吐了血,一大口鲜血溅在衣袖、床沿上,甚至有几滴落在了白宸苍白的脸颊上。

    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擦,剧痛没有让他皱一下眉头,仿佛那具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

    他只是将白宸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灵力和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枚魔丹之中。

    魔丹微光,在白宸丹田处发出淡淡的,如同萤火般的暗紫色光芒。

    他不敢一次性注入太多,怕白宸残破的身体承受不住,怕那脆弱的经脉被狂暴的灵力冲断。

    也不敢停下来,哪怕只是一瞬,怕那微弱的生机就此断绝,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从自己指间溜走。

    他就那样一日一夜、一刻不停地输送着灵力,用自己的修为,用自己的生命力,替白宸稳住那摇摇欲坠的生命,与死神拉锯,与命运角力。

    半个月过去了。

    夜何的身形,瘦了一大圈,瘦得脱了形。

    他原本便不是壮硕的体魄,骨骼清瘦,肩宽腰窄,可如今那清瘦,已经近乎于嶙峋。

    颧骨微微凸起,像是随时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颌的线条锋利得如同刀削,衣领处露出的锁骨深陷。

    那张原本妖孽般绝美的脸上,此刻下巴上、脸颊两侧,都冒出了青黑的胡茬,杂乱地生长着,像是荒原上的野草,让他看起来凭空老了十岁,从一个俊美无匹的青年变成了憔悴的中年。

    他的眼窝深陷,像是两个黑洞,眼底是浓重的青黑色,那是连续半个月未曾安眠留下的痕迹,嘴唇干裂起皮,渗着血丝,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着白宸的手而微微僵硬,关节处甚至出现了痉挛的迹象,他却浑然不觉。

    唯有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依旧一瞬不瞬地望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仿佛那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锚点,唯一的执念。

    鸢九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神色瞬间复杂。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夜何这个样子,可每一次看到,她的心都会揪紧几分,疼得像是被人用针在刺。

    她轻轻走过去,将药碗放在桌上,然后蹲下身,仰头望着他,像是仰望一座即将崩塌的山。

    “夜何,“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你吃点吧,他不会想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如果他醒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他会比你还痛苦。”

    夜何没有看她,目光依旧停留在白宸的脸上,仿佛怕一移开,这个人就会消失。

    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你先走吧。”

    鸢九抿了抿唇,知道多说无益,只好站起身,将一碗温热的汤放在他手边,然后静静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夜何依旧坐在那里,握着白宸的手,如同半个月来每一天的每一个时辰,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已经静止。

    那碗汤,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侍女换了一次又一次。

    夜何始终没有动过。

    窗外,又是一日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落,将那道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仿佛要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晚霞漫天,像是燃烧的火焰,又像是泼洒的鲜血,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

    夜何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搭在白宸的腕脉上,感受着那微弱却始终没有停止的跳动。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是这半个月来,他第一次露出笑意,那笑容很浅,很淡,像是初春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却让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快醒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轻轻地道,像是对着沉睡的人说话,又像是对着风,对着光,对着这漫长的时光。

    风拂过窗棂,吹动床边的帷幔,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夕阳的余晖中,那道瘦削的身影,依旧静静地守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变的誓言,如同永不熄灭的星辰。

    白宸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第一缕晨光如同羞涩的少女,悄悄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潜入室内,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然后缓缓爬上床榻,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

    光线很柔,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却仍旧刺得他刚睁开的眼睛微微发酸。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同被惊扰的蝶翼,在眼睑下投下细碎的阴影,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

    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痛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那不是单一的疼痛,而是无数种痛楚交织而成的炼狱。

    胸口处如同被烙铁贯穿,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绞痛。

    左臂像是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骨骼错位的那种钝痛与肌肉撕裂的锐痛交替折磨。

    右腿膝盖处传来空洞的寒意,那是白骨外露后神经裸露在空气中的诡异触感。

    脊背上的九霄刀骨虽然在自我修复,却如同有岩浆在骨骼缝隙中流淌,灼烧着每一条神经。

    他闷哼一声,声音极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叹息,却还是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将后续的痛呼生生咽了回去。

    干裂的嘴唇被咬破,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皱着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他发出那声闷哼的刹那,夜何睁开了眼睛。

    他守在床边半月有余,早已将听觉磨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那声极轻的闷哼落在他耳中,便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将他拉出了半梦半醒的恍惚状态。

    他猛地抬起头,动作因为长时间的僵坐而发出骨骼错位的脆响。

    那双布满血丝、深陷眼窝的眼眸直直撞上白宸刚刚睁开的、还带着迷茫与痛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