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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来时路
    大殿内。“它不会无缘无故一直守在这里,纹丝不动。血脉承载记忆,骨骸为生血之本,是否也存记忆?”南宫安歌轻声说道。众人带着困惑注视着他。灵犀问道:“理论上存在,但如何获取呢?”“或许,它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传递某种信息吧?”南宫安歌边说边伸手,将灵力慢慢探向那具骸骨。“先尝试一下再说。”小虎摇摇头叹道:“小主,疯了?本尊还以为你想出什么好法子!难道这骨骸会同你说话?”话音未落,那具骸骨忽然微微一颤。那双交叠于腹前的手,缓缓松开。掌心朝上的双手,渐渐翻转——朝下。南宫安歌怔住了。那姿势,不再是“迎”。而是“送”。众人眼中即刻燃起希望的光芒。但是……那骨骸却又安静了。只是换了个姿势而已。“玩我!”小虎怒道,“死了几千年还敢戏弄本尊!”若非现在它是一道魂魄,料想就要对这骸骨动手。灵犀早习惯小虎口中偶尔蹦出几句那个时代(跟着前主)的“语言”。它也想起自己尝试过无数次——飞不到多高,就会被那股无形的吸力狠狠拽下来,倍感无奈。“魂魄都不放过!哪个王八羔子设置的阵法!”小虎的怒气未消。“轰——”一声巨响在峡谷上空炸开,震得整座大殿簌簌落灰。“呸呸呸,还发威了!老子——”小虎话还未说出口,灵犀已经急忙捂住它的嘴:“有怪莫怪,小家伙胡言乱语!”南宫安歌忽然眼神一亮。他猛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具骸骨,又看向飘在空中的小虎和灵犀。“你们方才说什么?”小虎一愣:“我说哪个王八——”“不是这句。”南宫安歌打断它,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你说,魂魄都不放过。可这骸骨的主人呢?他的魂魄去了哪里?”众人齐齐怔住。灵犀的瞳孔骤然收缩。是啊……这骸骨在此守护万年,可他的魂魄呢?若是寻常修士,死后魂魄要么转世,要么消散。可这峡谷有如此强大的法阵,连飞鸟都会被吸下,小虎都无法离开。其它魂魄怎么可能轻易离开?因此——他的魂魄从未离开。“我明白了。”南宫安歌喃喃道,“他一直在这里。只是我们看不见。”唐逸尘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的魂魄还在这大殿里?”“不是还在。”灵犀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悟,“是一直被困在这里。他守护了此地万年,也在这里困了万年。”它飘到骸骨前,深深看了一眼,忽然闭上眼睛。“小虎。”它难得正经地唤道。小虎飘到它身边:“干什么?”灵犀缓缓道:“你可记得,有一种方法,可与魂魄沟通?”小虎愣了愣,眼中光芒渐亮。“你是说……魂引之法?”灵犀点头。“可那法子……”小虎有些犹豫,“需要耗费大量魂力,万一唤不出来,咱俩都得沉睡个几十年。”灵犀白了它一眼,又看向南宫安歌。南宫安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左手腕上的莲花,在幽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小虎顺着它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罢了。”它叹了口气,难得没有抱怨,“本尊又不是没睡过。再睡几十年也无妨。”它俩对视一眼,同时闭上了眼。一股无形的波动自它们身上扩散开来,越来越强,越来越盛,渐渐笼罩整座大殿。那波动不似灵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深邃——那是来自魂核深处的共鸣。“唤——”灵犀一声低喝。大殿骤然一暗。所有的光芒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那具骸骨静静地坐在原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幽光。那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渐渐凝成一道虚幻的身影——一位白发老者,盘膝而坐,姿态与那骸骨一模一样。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却在看向众人的一瞬间,闪过一丝清明。“才三百年……”老者的声音沙哑而缥缈,像是从极远处传来,“怎么有人……又想起我了。”灵犀与小虎的身形同时一晃,明显虚弱了许多。“前辈。”南宫安歌上前一步,深深一揖,“我等被困于此,恳请前辈指点迷津。”老者望着他,浑浊的眼底渐渐浮起一丝冷漠。“这等修为,也敢唤我?”众人:“……”“我呸!”小虎当即炸毛,“老不死的……都死了几千年了,还装逼?本尊看你不爽,吼一声就叫你魂飞魄散!”老者看向小虎,神色愠怒:“是谁不知天高地厚?敢在老夫面前称尊撒野?”南宫安歌暗叫不好,正要上前赔礼解释——小虎与灵犀对视一眼,魂核相连,发出一声威猛的虎啸。老者陡然变色:“怎么会?你……你俩是远古神兽之魂!”“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小虎威风凛凛地哼了一声,“这是本尊的小主人,有事问你,如实回答。”老者重新审视南宫安歌。目光在他肩头的小虎与身侧的灵犀之间来回游移,过了半晌,语气终于缓和下来:“孩子,你身上……好似有故人的气息。”他轻声道,“让老夫想想……是叶家、蒙家,还是姬家……”顿了顿,他微微摇头:“都不对。你应是林家的血脉?”南宫安歌心中一震。此人已逝去数千年,甚至上万年,怎会知晓这些家族?又如何能说出“林家”二字?老者并未等他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是了,是了。能有远古神兽之魂相伴,又误入此间……除了那几家的血脉,旁人也不会有这等造化。”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当年那位故人曾与我说过,若有一日这些家族的后人至此……老夫自当以礼相待。”南宫安歌没有追问那故人是谁,只将困于峡谷之事如实相告。“原来如此……”老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的本意,是让有缘人在此地多留些时日。四季轮回,五行循环,这峡谷便是最好的道场。若能静心感悟,于你日后的路,大有裨益。”他看向南宫安歌,眼中浮起一丝惋惜,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手腕——“哦,你的时间……不多了。”那朵莲花透明得几乎要消失,却仍在顽强地开着。老者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在此守候万年,等的从不是血脉——等的是那个愿意留下、潜心修炼,有朝一日能打开北门的人。唯有打开北门,他的魂魄才能解脱,才能真正离开这具骸骨。可这孩子……修为实在太浅。只剩一年多的时间,莫说打开北门……唉!不过是多一具枯骨罢了。好在,那人当年还留了另一条路——若是几大家族的后人到此,可以选择回去。“罢了。既是如此,便提前送你离开。”他缓缓开口,将峡谷的秘密一一道来——“你们一定已经发现,峡谷四壁有四个巨大的图文——火、金、木、水。它们对应四季,各通一界。”“春分日,东谷木门开启,可往来时之处——那是进入此地的原初位置。若能踏入此门,便可回到你们进此界所在的地方。”“夏至日,南谷火门开启,可往返中央高地。那高地便是三生石林所在,火生土,故夏季可入。”“秋分日,西谷金门开启,可往平行空间。那里与此界并行却不同,本是通往东北境域的路,可惜早已被人毁去。”“冬至日,北谷水门开启,可往更高层空间。那里灵气精纯,机缘莫测,乃逍遥之地。但非大修为者不可尝试。”“这便是你们已知的四条路。”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可你们一定也发现,除了火门将你们送往三生石林,其余三门,要么毫无反应,要么无法开启。”“为何?”“因为有人在三百年前,改变了这一切。”“那人不愿有人再踏入归寂之地,不愿有人再触及那些被封印的真相。于是他毁掉了西谷的通道,封禁了北谷的入口,甚至让东谷的木门也变得晦涩难启。”“但他交代了一件事——”老者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万年的时光:“若有一日,有几大家族后人至此,可以选择来时路。”南宫安歌心中一震——可以选择来时路!若是不可以选择呢?难道就与眼前老者一样,困死此地,魂魄都不能离开?老者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他设下封印,封住了所有人。可他终究是……留了一线。可惜了……”他没有把话说完。可惜,你不是那个人。老者缓缓抬起手,指向那具骸骨盘坐的地面。“今日是春分。木门本该开启,却被封印所阻。那封印,就在我身下。他以血脉设下的封印,也唯有血脉可解。你的血,把它滴在阵心。它会冲破那道封印,让木门重新开启。”他看向南宫安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期盼,有惋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他实际在暗想:“若你的血脉破不开封印,那便是天意,尔等也只能留在此地。那二人资质也不错,或能通过四季轮回试炼……若破得开……那便走吧。反正你肯定不是我要等的人。”南宫安歌却怔住了。他想起母亲林凤仪,想起父亲南宫靖一,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种种——少昊剑、林家守护、母亲的沉默、这具守候万年的骸骨。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寻找真相,在挣脱命运的束缚。可此刻他才发现——他想做棋手。却依然还是棋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有人替他铺好了路,有人替他守候了万年,有人替他留好了这一线生机。他是南宫安歌。可他也是林家的后人。是那个被安排好的、注定要走这条路的……后人。他的手微微发颤。雪千寻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握紧了他的另一只手。那只手微凉,却在这一刻,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度。南宫安歌转头看向她。她也在看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言语,却仿佛什么都说了——不管你是谁,我都在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棋子又如何?至少这一刻,他的路,他自己走。他咬破指尖,一滴鲜血缓缓滴落。鲜血落在那圈淡淡的纹路正中。刹那间,整座大殿剧烈震颤!那圈纹路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冲天而起,穿透大殿,直射向峡谷东壁那幅巨大的青色木图文!轰——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那是封印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木图文爆发出璀璨的青光,与大殿中的金光遥相呼应。两道光柱交织在一起,在大殿正中央凝聚成一道清晰的门户——那是东谷木门的通道。通往来时之处。通往回家的路。而老者的魂魄,在金光中缓缓抬起头,脸上浮现出释然的笑容。“万年了……”他轻声道,“还得继续等啊。”他看向南宫安歌,那虚幻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孩子,四季轮回,五行循环,就如这峡谷,看似死循环,却酝酿着无限生机。那人本是想留你在此感悟,或许你该考虑留下来……”话音未落,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留什么留。这孩子的时间,哪里够用?便是留到死,也开不了北门。他的魂魄越来越淡,越来越虚,最终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大殿之中。只余那道金光门户,静静地敞开着。——南宫安歌后退一步,对着那具骸骨,深深一揖。雪千寻也静静行了一礼。唐逸尘愣了片刻,连忙跟着鞠躬。灵犀和小虎飘在半空,看着那具骸骨,久久不语。良久,灵犀忽然轻声道:“对了……三百年前,改变这一切的,究竟是谁?”那具骸骨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已经垂下的手,似乎又放松了几分。南宫安歌一怔,正要说什么,金光却越来越盛,门户开始缓缓收缩。“来不及了。”小虎催促道,“先出去再说!”金光越来越盛。南宫安歌转身看向雪千寻。雪千寻也正看着他。“走吧。”他轻声道。他伸出手。雪千寻看着他伸出的手,微微一怔。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两人并肩向那道门户走去。身后,唐逸尘跟上脚步。灵犀飘在他身边,小虎趴在南宫安歌肩头。就在踏入门户的前一刻,南宫安歌忽然回头。他看向那具骸骨,看向那具守护了万年的骸骨。月光从殿门外透入,落在骸骨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南宫安歌默默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他转身,踏入金光之中。——光芒吞没了一切。天旋地转,五感混沌。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骤然一亮——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唐逸尘睁开眼,发现自己落在一片森林之中。脚下是柔软的泥土,头顶是斑驳的阳光。远处有溪水潺潺,鸟鸣声声。他怔了半晌,忽然长长地出了口气。“昆仑森林……我回来了。他们呢?”唐逸尘环顾四周,摇了摇头。“看来……来时路不同。”——而另一边。南宫安歌与雪千寻同时睁开眼。眼前不再是森林。是那座熟悉的浮台。脚下是冰冷的石面,头顶是幽暗的天穹。远处,九座浮岛静静悬在深渊之上,雾气翻涌,如梦如幻。葬龙渊。他们回来了。南宫安歌怔怔地望着这一切,一时竟有些恍惚。离开时,他以为会葬身此地。回来时,他还活着。雪千寻站在他身侧,一言不发。只是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就在这时,南宫安歌的目光骤然一凝。浮台正中,一道身影静静而立。负手而立。仿佛已等了许久。月光落在那人脸上——须发微乱,衣衫染尘,却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柄未曾入鞘的剑。巡山人,书正。南宫安歌瞳孔猛然一缩。那人望着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这寂静的浮台上:“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