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慈对着下方人影道:“既入我门,应遵循本心,通时达变。你可知道?”
接到令牌的鹤言甚至都愣了愣,连忙恭敬作揖:“谨遵师教!”
这下众人彻底反应过来了,纷纷出声祝贺。
“啊啊啊啊仙尊!!!”
“不愧是上祈仙尊!几十年不收徒,一收徒就收俩,还全是天才!!!”
“哎呀都说了人家只喜欢强的!!”
“此子不凡!!此子不凡啊!!!”
阶梯上的十几位长老几乎是喜极而泣。
真是上天有灵!
最出息的天才终于肯收徒了!!还一收就俩!!!
再看下去也没意义,予慈和苏宁徐清扬对了个眼神,提前退了席。
鹤言还要和他父母做最后的告别,予慈独自一人回到不忘山的时候,梵允已经坐在大殿内围炉煮茶。
殿内,熏香淡淡。
矮桌旁,茶水云雾模糊男孩的眉眼,看不清神色。
“师尊。”女子的身影一进殿就被发现,梵允起身作揖。
予慈轻嗯一声,顺势坐下。
她接过男孩递过来的茶,轻抿,开口:“一会儿,你可与你师弟见见,熟络一下。”
原着里战役后期,碎片因为恶念暴走彻底失去理智,最后是自毁而亡。
这次位面的男主实在是正的发邪,有他的陪伴加上她的引导,碎片应该不至于走向原着结局。
“……”梵允微微垂眸,手中整理着桌上采摘的晨露,他微勾着笑,“好,都听师尊的。”
男孩乖乖的,予慈没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身子比以往硬朗许多了。”
碎片刚来那段时间犹如弱子,感觉一阵冬风就能带走他部分魂魄。
经过两个月的修炼,如今反倒是健硕了点,连身子都拔长了些。
梵允垂眸,淡淡笑着:“是师尊照顾的好。”
予慈和梵允断断续续聊着,屋内茶雾弥漫,晕染温暖。
良久,予慈拿着书卷,修长的指尖抚至杯盏边缘,梵允垂眸添茶,晦涩的目光停留在女子葱嫩玉手上。
“吱——”
窗外仙鸟啼鸣,一团粉粉毛绒绒的肉球扑通着翅膀飞进来,落在窗台前。
是不羡宫专用的传音鸟,予慈抬眸看了眼:“讲。”
肉球吱吱几声,传出一段苏宁的录音:
[师妹,人送到不忘山门口了。]
人?
反应过来是鹤言到了,予慈指尖捻起一些仙饵喂给传音鸟,拂袖准备起身。
“师尊。”
身旁沉默的梵允突然开口,他笑着,温和道:“弟子去接可好?一来师尊可以继续阅书,二来弟子也可以和师弟接触接触。”
予慈一愣,看着眼前人。
眉眼如初,瞧不出其他异样。
“那你去吧。”予慈颔首,“带着师弟找房间住下,逛逛不忘山,晚些时候再带他过来。”
梵允起身拱手:“是。”
男孩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予慈看着,思绪飘远。
「你可知守寂道意味什么?」
「知道。」
回答得那么干脆。
予慈垂眸抚书,叹息一声。
“倒是希望他是真的知道……”
——
一别不问归期。
和父母辞别耗了大半日,担心师尊不悦,鹤言只带了几本平日的书卷就轻装返回。
送行的师姐只将他带到山下。
“不忘山是上祈仙尊的私人领域,有结界,无示意的情况我们不能冒进。”
“你只管待在此处,我师尊已经送了传音鸟,一会儿就有人来接你了。”
师姐温声说着。
鹤言拱手作揖:“谢谢师姐。”
目送师姐离开,鹤言站在原地环视着四周,安静等了一会儿。
许久。
一个人影都没有。
鹤言:“……”默默掏出书卷看起来。
夕阳云雾,飞鸟集群。
隐秘之处,梵允已经倚廊抱臂看了他许久。
不知道在想什么,深色的眸子淡淡的,看人影的眼神犹如看一件死物。
许久,梵允走了出来。
鹤言第一时间就发现来人,瞧见是刚刚擦肩而过的男孩,他拿着书卷上前拱手作揖:
“梵师兄。”
明明身世显赫,明明比男孩高上一截,明明比男孩还大上一岁,可鹤言眉眼间依旧淡然正经,不见丝毫虚伪轻蔑。
梵允扫了眼人影的轻装出行,嘴角淡笑:“师尊太忙,只能我来接你。”
鹤言一愣,点头:“那麻烦梵师兄了。”
梵允保持微笑没说话,走在前面带路。
行走过程中鹤言一直规规矩矩跟在男孩身后不远处,长居官场浸染的他开始下意识偷偷打量前方的人。
漫不经心,懒懒淡淡,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气场。
而且男孩一直是笑着的,嘴角弧度像是用尺子精心丈量般标准,但感觉他根本没在笑。
如此,可见此子早熟,处事圆滑,心机城府或不在大人之下——
“鹤师弟。”
一声淡淡呼唤,鹤言回神,就见前方的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头。
梵允静静站立,俊美蛊惑的五官在阳光的照映下越发妖冶迷惑,廊柱阴影投下身影修长,不似幼子。
那双眸始终暗暗的,对上时仿佛自身所有所念所想都被摊开来般毫无隐私,看的鹤言心里一虚别开眼,平生第一次不敢直视一个人的眼睛。
“鹤师弟。”梵允又唤了一次。
捏着书卷的手一颤,鹤言应声:“师兄?”
梵允看着他,淡声:“你的房间到了。”
进入房间好一会儿,鹤言都没有完全缓过来。
“我的院子在你前面。”身后声音如影随形,鹤言轻嗯,看似认真实则还有些失神的观察屋内。
梵允兀自站立门外,他淡淡道:“这里日常用品全备。师尊平日繁忙,闲少有时间关注我们,你若有事,不妨先找我。”
一顿,“所有事,不管是修炼,生活,困惑,都先找我。”
一番热情慷慨般的说辞让鹤言心里更泛起一阵心虚。
心想自己刚刚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告诫自己不能老用原先官场的目光看待眼前的人或物。
加上想着堂堂仙尊日理万机实在正常,鹤言点头,诚恳的拱手作揖:“那就麻烦师兄了。”
梵允皮笑肉不笑:“不麻烦。早些休息,一个时辰后来找我。”
不知道有什么事,但鹤言还是点头应下。
目送黑衣身影消失,鹤言摇摇头,低声叹息:“惭愧,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