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傅家时,天已经快亮了。
孟九笙没有惊动任何人,和傅今年悄悄进了傅觉夏的房间。
那孩子还躺在床上,虽然已经平静下来,但脸色依旧苍白。
孟九笙在床边坐下,从怀中取出那缕温养的残魂。
魂魄在她掌心微微跳动,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朝床上的孩子飘去。
“小夏。”她轻声说,“妈妈接你回家了。”
光芒缓缓没入傅觉夏的眉心。
那一瞬间,孩子的身体轻轻一颤。
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他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片刻后,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妈妈……”
小家伙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那双眼睛不再是从前的懵懂和茫然,而是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傅今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喉咙有些发紧。
孟九笙低头,在那孩子额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嗯,妈妈在。”
傅觉夏又看向傅今年,笑了:“爸爸。”
傅今年蹲下身,握住那只小手:“在呢。”
小家伙看看孟九笙,又看看傅今年,忽然说了一句:“我们以后都不会分开了,对不对?”
神智恢复正常的孩子,说话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磕磕绊绊,连贯了许多。
孟九笙和傅今年对视一眼。
“对。”孟九笙说,“不分开了。”
傅觉夏满意地笑了,把脸埋进被子里,不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安稳又踏实。
天亮之后,傅家所有人都聚在了客厅里。
傅老爷子端坐在主位上,傅怀瑾和宋弦音坐在一旁,脸上还带着没睡好的倦色,可更多的是紧张和期待。
傅今年站在孟九笙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这一次,孟九笙没有隐瞒,把能说的都说了。
关于前世,关于轮回,关于傅觉夏的身世,关于那缺失的一魂,关于那个想夺走一切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宋弦音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所以……小夏的亲妈,一直就是你?”
孟九笙点头:“是。”
宋弦音的眼眶红了,可嘴角是往上翘的。
她看向傅今年,又看向孟九笙,最后看向楼上傅觉夏房间的方向,忽然笑了。
“怪不得这孩子就只认你,原来......原来他比谁都清楚。”
原来孙子说的都是真的啊!
傅老爷子笑得更开心。
“哎呀,既然是阿笙丫头,那是真好。”
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这下孟老怪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阿笙丫头注定是他们傅家的媳妇啊!
哈哈!
傅怀瑾靠在椅背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真有上辈子的缘分呐......
“好,真好。”
傅家人的反应倒也在孟九笙意料之中。
不过反观孟家那边,就没这么平静了。
沈清澜听完孟九笙的讲述,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孟九笙,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所以……你是我的女儿吗?”
孟九笙没想到沈清澜会问这个问题。
良久,她点头:“算是。”
毕竟现世的李九笙,的确是沈清澜身上掉下来的肉,而且李九笙的神识也与她融为了一体。
她们,应该算是一个人。
沈清澜看着孟九笙,眼眶渐渐红了。
然后她伸出手,把孟九笙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那就好。”
沈清澜埋在孟九笙肩上,声音哽咽,“那就好,是我的女儿就好。”
比起傅觉夏,她更在意自己的女儿。
在意自己的女儿还在不在,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弥补前二十年对她的亏欠......
孟九笙大概理解了沈清澜的心情。
感受到沈清澜的颤抖,她内心突然生出一丝愧疚。
虽然李九笙是她的一缕残识,但在现世也生成了独立的人格。
在李家吃苦受罪的是李九笙,受尽父母兄长冷眼的也是李九笙。
可在孟家享受父母疼爱的却是她......
这对那一缕神识公平吗......
孟九笙心想,她是不是应该把李九笙“剥离”出来,重新送她入轮回,享一世荣华和温暖......
她轻轻拍了拍沈清澜的肩膀,以示安慰。
沈清澜擦了擦眼泪,忽然问:“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孟九笙抬起头,目光温柔下来:“他很好。”
傅觉夏本就异于常人,如今魂魄齐全,比以前更显聪慧。
沈清澜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那……你有时间让他们父子回家吃个饭吧。”
孟九笙一愣,随即笑了:“好。”
就这样,孟家人接受了傅觉夏,生活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界的记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
那些关于傅觉夏是私生子的流言蜚语,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邻居们见到他们一家三口出门,会笑着打招呼。
没有人觉得奇怪,没有人觉得突兀,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家三口,一切都是那么和谐。
傅觉夏本就异于常人,如今魂魄齐全,更是比一般孩童聪慧许多。
他学什么都快,过目不忘,还觉醒了许多连孟九笙都意想不到的技能......
简直恐怖如斯。
沈清澜隔三岔五就让人送东西过来,今天是自己炖的汤,明天是给孩子买的衣服。
而傅觉夏那些舅舅和姨妈们更是把这个小外甥宠上了天。
有一天沈清澜打电话过来,聊完家常,忽然说了一句:“既然孩子都这么大了,那婚礼也该补上了。”
孟九笙拿着手机,愣了一瞬。
“人家傅家那边没说什么,咱们不能装糊涂。”
沈清澜的语气理所当然,“你总不能让人家孩子一直没名没分的。”
孟九笙忍不住笑了:“妈,他什么时候没名没分了?”
沈清澜的语气不容反驳,“这事你爸也同意了,改天约傅家人出来吃个饭,商量商量。”
孟九笙没有拒绝。
她转头看向客厅,傅今年正坐在沙发上,傅觉夏靠在他怀里,父子俩一起看一本画册。
傅今年指着上面的图案,低声给孩子讲解什么。
傅觉夏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画面安静而温馨。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傅今年抬起头。
“怎么了?”
孟九笙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没事,我妈说,让我们补办个婚礼。”
傅今年没有丝毫犹豫,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咱妈说得对。”
孟九笙挑眉:“咱妈?”
“不对吗?”
傅今年说得理直气壮,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爸爸说错了?”
傅觉夏立刻放下画册,坐得端端正正,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一脸认真地帮腔。
“爸爸和外婆说得没错。”
他看向孟九笙,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你想想,当年你睡了爸爸就跑路,现在孩子都给你养这么大了,却始终无名无分......”
“上次有个帅叔叔,当着爸爸的面说要追求你,爸爸连宣示主权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任人家挑衅。”
小家伙眼珠子转了一圈。
“还有,你知道别人现在都是怎么说的嘛?”
孟九笙一脸懵,怎么说的?
傅觉夏撇了撇嘴,开始绘声绘色地转述:“都说你嫌弃爸爸人老色衰,说爸爸是被你包养的小情人,是备胎,是你骑驴找马的驴。”
孟九笙:“......”
有这么难听吗?
又是小情人,又是人老色衰,不矛盾吗?
傅今年在一旁嘴角抽了抽,递给儿子一个眼神。
夸张了哈。
傅觉夏眨了眨眼,无视了傅今年的提醒,继续义正词严地总结:“妈妈,你这种行为,很渣女的。”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孟九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一大一小两张脸,一个无辜,一个委屈。
她明知是戏,却忍不住配合:“行,给你们名分,满意了?”
傅觉夏满意地靠回爸爸怀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