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看向傅今年。
孟九笙走向他,在他面前停下。
“你听我狡辩......”
傅今年看着她,笑着打断她。
“我知道,当年的事,我也有错。”
傅今年看到了一切。
他也知道,那个诓他去采九叶青莲的道士,以及后来说孟九笙把他当替身的道士,都是微生间白。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挑拨离间。
傅今年觉得自己应该再坚定一些,再聪明一些。
毕竟孟九笙明明说过,她就是在等他......
两人既然已经心意相通,便无需多言。
孟九笙眼睛一转,忽然换了一副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佯装的严肃。
“所以,你为什么在我和小夏的dNA鉴定上做假?”
傅今年一愣。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分明什么都知道了却还要故意问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虚,还有一丝被拆穿后的释然。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孟九笙坦然点头:“我后来又自己做了一次。”
傅今年并不意外。
以她的性子,以她的本事,怎么可能被一份假的报告糊弄过去?
“你当时让我怎么接受?”
傅今年苦笑,声音低了下去。
接受自己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
何况当时,他连小夏的来历都没有弄清楚,就又多了一个孟九笙。
另外,傅今年也不希望孟九笙因为孩子而对他......
后面的话傅今年没有说,但孟九笙什么都懂。
“你是不想我因为小夏而喜欢你呗。”
傅今年垂下眼眸,别开了视线。
孟九笙笑了笑。
真是个别扭的男人。
沉默片刻,傅今年又抬起了头,眸中多了些担忧。
“你师兄想让我成为你的心结,阻挡你飞升,那你现在......”
会被他影响吗?
孟九笙扬了扬眉:“放心,道门不是佛教,也不会要求修行者无欲无求,四大皆空,心中有牵挂,一样可以证道。”
傅今年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
天边忽然金光大盛!
那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铺天盖地,将整个小世界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金色的光柱从天际垂落,直直罩在孟九笙、白凌、微生间墨三人身上。
那光芒温暖而淳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肃穆。
孟九笙愣住了。
她感受到了。
那是功德。
是这些年她斩妖除魔、驱除邪祟所积累的功德。
白凌也是。
她跟随孟九笙多年,救人无数,功德同样深厚。
这些功德,早就该降下了。
可它们一直没有来。
竟是被微生间白压下了。
他用那些飞升者的力量,将本该属于他们的功德,死死压在天地之外。
如今微生间白被封,那些压制也烟消云散。
积攒了多年的功德,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
孟九笙站在金光之中,感受着那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体内。
灵力在暴涨,经脉在拓宽,神识在扩张。
那道她苦苦追寻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屏障,此刻正在剧烈震颤。
白凌也是。
她周身白光大盛,身后隐隐浮现出白蛇真身的虚影,那虚影比以往更加凝实,更加威严,鳞片之上甚至开始泛起淡淡的金光。
她要成龙了?
“孟九笙!你看我!”
白凌语气中难掩兴奋。
孟九笙回以笑容。
金光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才渐渐散去。
孟九笙睁开眼,整个人气质与方才截然不同。
她站在那里,周身隐隐有光华流转,仿佛随时都会破空而去。
可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傅今年,那光华便收敛了几分,重新归于平静。
白凌也睁开了眼,眸子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润。
她看向母亲消失的方向,轻快说了一句:“娘,我马上就可以去找你啦!”
白亦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一身素白长袍,银色竖瞳在金光映照下微微闪烁。
那些功德金光也曾在他身边停留了片刻。
可只是停留了片刻,便绕过了他,落向别处。
像是避让,又像是……不接纳。
白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杀过很多人。
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
那些年在暗处苟且偷生,为了活下去,为了查出天道的真相,他做过很多事,结过很多仇,造过很多杀孽。
每一笔,天地都记得。
功德降临时,天地也记得。
白亦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释然。
他抬头看着那片渐渐消散的金光,看着白凌周身流转的光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羡慕。
可也只是羡慕。
他忽然想起当年渡劫时,那道劈开天幕的雷光,那张遮天蔽日的巨网,那些被他窥见的、关于“天道骗局”的真相。
他以为自己是在对抗天道,是在揭开一个天大的谎言,是在为所有修行者讨一个公道。
可现在他知道了。
天道没错,错的是那个人。
而那些杀孽,终究是他自己造的。
“果然……”白亦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还是要走正道吗?”
没有人回答他。
他也不需要答案。
微生间墨处理完最后一点残局,拍了拍手走过来,看了一眼白亦那副落寞的模样,挑了挑眉。
“怎么,后悔了?”
后悔也没用,虽然他在最后关头帮了一点忙,但该受的处罚一样也跑不掉。
谁让他杀害那么多无辜。
白亦没有说话。
他心里有数。
孟九笙走过来,看了一眼两人,又看了看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行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微生间墨一愣:“什么叫交给我?”
“就是你处理后续的意思。”孟九笙说得理直气壮,“我回家带孩子。”
微生间墨:“……”
孟九笙已经转身走了,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辛苦你了二师兄。”
傅今年跟在她身边,回头看了一眼微生间墨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忍不住小声问:“这样好吗?”
孟九笙握住他的手,语气轻快:“放心,他应该的。”
风吹过这片残破的小世界,带着一丝微凉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