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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杀侄夺位的摄政王(19)
    “菘儿长大了,本王也该放手了。”

    墨南歌望着窗外,轻声叹气。

    夜色已深,已是二更天,书房烛火摇曳。

    墨南歌坐在案前,指尖轻叩桌面,神色落寞,眼底带着难掩的疲惫。

    “只是……本王现在放手,是不是太早了?”

    “殿下,陛下并非真心疏远您,定是被旁人挑唆了。方才在文华殿,陛下对您那般冷淡,奴才看得清楚,您先别灰心,找到那个挑唆之人,一切便能解开。”

    苏知安垂手立在一旁,面露担忧,语气恳切。

    他常年跟在墨南歌身侧,最会察言观色。

    前些日子小皇帝因小喜子一事,对墨南歌的态度明明已经缓和。

    不过短短几日,就骤然变冷,其中必有蹊跷。

    “你说的是,去查,查清楚宫里是不是来了本王不知道的人,或是有外人暗中接触陛下。”

    “是,奴才这就去办。”

    半日后,苏知安快步回到书房,躬身回禀。

    “殿下,奴才仔细查过了,陛下身边的宫人、往来之人,全是您原先安排好的,没有任何异常,也无外人接触。”

    墨南歌闻言,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头疼骤然发作,疼得他微微眯起眼,脸色泛白。

    “……本王知道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个猜测。

    ……

    此后几日,墨南歌往文华殿走得越发勤快。

    他不打扰,只是静静站在廊下,看着白太傅教墨菘读书习字。

    殿内一切如常,白太傅讲学温和,墨菘认真听讲,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站一会儿,便转身离去。

    这日,墨南歌屏退左右,没让太监通传。

    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推开文华殿侧门,缓步走了进去。

    殿内讲学已毕,白太傅正站在墨菘身侧,低头说话。

    两人都未发觉有人进来。

    墨南歌站在殿门后,指尖扣在门框上。

    他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陛下,您仔细想想,摄政王日日逼着您读书理政,事事替您决断,当真是真心辅佐您吗?”

    墨菘没有立刻回答。

    殿内安静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

    “皇叔……他对我一向严苛,或许……都是为了让我学好。”

    墨南歌闭了闭眼。

    他听得出那孩子声音里的迟疑。

    白太傅叹了口气。

    “陛下您如今坐在龙椅上,看着是九五之尊,实则……不过是他摆在台前的傀儡罢了。”

    墨菘的呼吸重了一分。

    不是为那些话。

    那些话他听了快两年了,从太后嘴里、从小喜子嘴里、从路边的宫女嘴里。

    “不会的……皇叔平日里,对朕还算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那个“好”字几乎听不见。

    白太傅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瞬:

    “陛下怎的如此容易被蛊惑!那些小恩小惠算什么?”

    “全是他的算计,根本不是真心待您!他要的,是这大晏的江山,是把您牢牢攥在手心里。”

    “您可千万不能被他蒙蔽了!”

    墨南歌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头痛又开始了。

    殿内沉默了很久。

    久到墨南歌以为这场对话已经结束了。

    然后白太傅的声音又响起来。

    “臣实在是看不过眼啊。若是再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陛下的命……”

    “朕会死?!”

    墨菘的声音骤然拔高,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是恐惧的声音。

    一个八岁的孩子,听到“死”这个字时,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恐惧。

    墨南歌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听见白太傅没有回答。

    沉默,有时候比任何话都可怕。

    “可……可皇叔曾说过他不会杀我!”

    墨菘的声音颤抖。

    “殿下,可你是摄政王最大的阻碍啊。”

    “太傅……太傅以为如何?”

    墨菘的声音还在发抖。

    “陛下,和他要回自己的权。不然,您永远都是被人摆布的木偶。”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墨南歌站在门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砸得他胸口发闷。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字。

    “好。”

    那个字很轻,轻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但落在他耳朵里,比任何刀都重。

    墨南歌浑身骤然僵住。

    那根一直在他脑子里钻的钝刀子,忽然变成了利刃,狠狠捅进去,搅了一下。

    他眼前发黑,指尖死死扣住门框,指甲嵌进木纹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咬着牙,把涌到喉间的那口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养了这孩子快两年。

    教他写字,教他读书,教他怎么握笔,教他怎么坐在那把椅子上不发抖。

    他杀人,他背骂名,他把所有脏活累活都干了,把路铺得平平整整,就等着这孩子长大。

    然后这孩子说……好。

    好。

    好。

    墨南歌低下头,看着自己扣在门框上的手指。

    那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这辈子,游山玩水,吟诗作赋,从不沾血。

    皇兄一句话,他就从闲王变成了屠夫。

    他以为他在护一个孩子。

    到头来,那孩子眼里的他,是一个要杀他的恶鬼。

    他缓缓松开手,指腹上留着几道深深的印痕。

    他直起身,玄色蟒袍的下摆拂过门槛,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迈步向前。

    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黑黑的。

    白太傅正俯身低语,余光扫到一角玄色衣袍。

    他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白太傅的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

    像有人把他全身的血都抽走了。

    他手里的胡须被扯断了几根,自己都浑然不觉。

    他往后退了半步。

    小腿撞上身后的书案,茶盏晃了晃。

    咣当一声翻倒,茶水泼了一桌。

    “殿、殿下?!”

    他的声音变了调,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墨南歌站在殿中央,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