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你网恋有蹊跷,不可能不是他,你得去查查。”
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冷静。
“我怀疑他另有目的,现在只是隐藏得够深。”
“还有那个账号,哪有那么简单就能买到手?你不会是被他设计了吧?”
“找个黑客检查一下……”
秦执予的眼眸暗了暗。
简单吗?
她想起自己背下那串微信号时的偏执,想起自己一步步接近墨南歌、套出他聊天记录时的步步为营。
如果不是那些日夜的纠缠,就算咸鱼上挂着一百个账号,她也认不出哪个是他的。
机会是她自己争取的。
魂懂什么?
只有满脑子的仇恨。
秦执予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她懒得理会魂的提议。
可那个声音实在太闹腾了。
从早到晚,从梦里到梦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一直挣扎,不肯消停。
不知道她要验证什么。
秦执予有些烦躁。
她决定,过几天就找个寺庙,把这个麻烦彻底解决了。
一是为少年的清白
二是……魂这家伙似乎……
希望是她的错觉。
在此之前,先按它的意思,查一查。
让它亲眼看看,她认定的少年,有多干净。
……
派去的黑客是业内第一,拿钱办事,不问缘由。
可即便如此,调查过程还是磕绊得离谱。
最初那个网恋账号的Ip地址在虚拟世界里疯狂逃窜。
从东南亚跳到欧洲,从欧洲跳到北美,再从北美绕回非洲。
整整绕了蓝星三圈,每一次跳转都精准地擦过数据恢复的边缘。
那个诈骗组织的防火墙,更是硬得离谱。
黑客熬了三个通宵,换了十七种攻击方式,才撬开一条缝。
他拿到了最原始的资料。
可真正的原始Ip,早就在那三圈绕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留下的,只是一条被精心设计过的尾巴——新葡京旗下扎根在缅南的电诈组织。
但黑客并不知晓。
他只知道,自己完成了第一个任务。
资料打包,发给了雇主。
……
秦执予翻了一遍资料,冷笑。
“你满意了?”
她在心里质问:“南歌本来就是无辜的。他不是我们最初网恋的对象。”
魂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这怎么可能?”
“不是他?那他为什么在我揭露我就是他网恋对象时,露出那种震惊的表情?!然后带我撞下山崖!!”
秦执予没有说话。
她甩出一沓资料,那是10月23日的新闻报纸。
#盘山公路山体滑坡,幸无人员伤亡#
标题下,是那条公路的现场照片。
半边山体塌方,泥石流淹没了大半条车道,救援车辆闪着灯,工人在清理现场。
日期,时间,地点。
全对得上。
秦执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看错了。”
“我猜,他露出震惊的表情,不是因为被你揭露——”
她顿了顿。
“是因为他看到了山体滑坡。”
“他为了救自己,也为了救你,才冲向山崖。只是你抢了方向盘,他失控冲下悬崖。”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彻底消失了。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秦执予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有恨,有怨,有心疼,还有一丝……
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少年竟然在救魂的过程中离开了。
虽然她知道少年很大可能是为了救自己,但是心里那份嫉妒还是存在。
“你连保护他都做不到。”
她一字一句,像割在魂的灵魂:
“最后让他保护你。”
“你活着了,他却死了。”
“而你却一直怨恨他。”
“我——”
魂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魂张了张嘴,想辩解。
想说“我不知道”……
想说“我当时瘫痪在床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它确实不知道。
魂只知道在它视角里那个少年骗了她。
只知道他开车冲向山崖,它不得不……
只知道它瘫痪在床、眼睁睁看着一切被秦天乐夺走。
它不知道那天山体滑坡。
不知道他冲向山崖的那一刻,是在救她。
脑海里,这些天的少年的脸忽然清晰起来。
干净的眼睛,柔软的嘴角,笑起来像夏日的阳光。
想起他握住它、也许是握住秦执予的手时掌心的温度。
想起他蜷在它、也许是蜷在秦执予的怀里,睡得毫无防备。
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愧疚。
难堪。
后悔。
还有铺天盖地、几乎要把她淹没的——
迟来的心疼。
心疼没几秒,黑客的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秦执予刚把那份资料关掉,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一条语音消息。
她皱眉,点开。
机械的电子音从听筒里流出来,带着几分不满和质问:
“你让我调查的那个账号,有另一个黑客也在查。你信不过我?有谁比我厉——”
秦执予的手指一顿,黑客的话她没有继续听完。
账号?
她让黑客调查的,就是她买来的那个、用来和墨南歌确定关系的账号。
谁会查这个账号?
脑子里闪过一张干净的脸。
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那个总是无条件相信“宝宝”的少年。
不会吧……
“卧槽——!”
魂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比秦执予的反应还快、还急、还激动:
“你买账号的尾巴扫干净了吗?!”
秦执予沉默了一秒。
她扫了。
但那个账号,是她在咸鱼上买的。
交易记录、聊天记录、转账凭证……
如果真的有心去查——
“要是南歌知道了,你就完了!!”
魂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穿她的颅骨。
可那尖锐里,分明藏着某种比秦执予本人更浓的慌乱。
秦执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刚才还口口声声“这辈子不可能喜欢他”的人,现在急成这样?
看来,真需要送魂上西天了!
“他好像只认账号不认人,”魂继续说,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你比我清楚,他那个恋爱脑,认死理——账号是他女朋友,那就是他女朋友,换了人他也不认!”
“你能赌这个万一吗?”
“万一、万一他发现网恋对象不是你,他——”
魂顿住了。
秦执予的心也沉了一瞬。
万一他发现,现在和他在一起的她,不是最初那个和他网恋的人……
他会爱上别人吗?
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秦执予狠狠按了下去。
她不许。
可魂显然也被同一个念头掐住了喉咙。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魂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心虚:
“……要不,你先想办法让那个黑客扫扫尾巴?”
秦执予垂下眼,指尖在手机屏幕滑动。
调查的任务反转。
变成掩盖购买账号自己。
该小心翼翼保护马甲的人——
变成了她们。
……
黑客的新任务刷新成了防止另一个黑客往下查,删除咸鱼购买记录,再塞点假数据。
简单。
对方黑客?
对家嘛。
同行是冤家,懂的。
他噼里啪啦敲了一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就这?”
“就这水平也敢出来接活?”
他手指翻飞,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个菜鸟黑客引进了自己设好的迷宫里。
看着对方在他的陷阱里转圈圈,他差点笑出声。
可怜墨南歌请的黑客就这么被溜了团团转。
“任务完成了。”
全球榜单倒数第一黑客自信满满的把资料丢给墨南歌。
黑客顺手还给自己点了个赞。
完美。
简直天衣无缝。
虽然他全球黑客百榜排名倒数第一,但是正数也是一百名!
华国内,又几个人比他厉害?
墨南歌坐在书房,打开资料。
这个账号,他在咸鱼上卖了七八次。
黑客云给的资料显示:一次都没卖过。
最后显示账号所属人:秦执予。
墨南歌看着这份“完美”的资料,忍不住笑了。
可怜的倒数第一黑客。
被正数第一黑客玩得团团转呢,最后还觉得自己赢麻了。
系统88从他脑海里冒出来,看着宿主那副笑意满满的表情,忍不住开口:
“宿主,看来正数第一也没你厉害,正数第一黑客连一丝异常都没发现。”
“您每个世界都在学习。您的运算能力、编程能力,按宇宙维度排的话……”
墨南歌刚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门下缝隙里透进的光线被一道阴影遮住。
他把系统88拍了回去:“去玩吧,来人了。”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敲了敲,随即推开。
秦执予站在门口。
少年手忙脚乱的打算关闭电脑屏幕上的资料页面,然而却点成了缩进任务栏
那动作并不算快,却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慌乱。
魂在秦执予脑海里幸灾乐祸:“你看吧,晚一点我们就惨了。”
“闭嘴。谁跟你是我们。”
秦执予面上不动声色,迈步朝他走去。
真相大白以后,魂就没收敛过对少年的觊觎。
哪怕是另一个自己,秦执予也有些后悔。
怎么就答应了调查真相?
少年的眼珠微微转了转,心虚得明明白白。
就在她即将靠近电脑的瞬间,他忽然伸手,一把拥住了她。
柑橘调的香气撞了满怀。
一人一魂同时在心里发出一声喟叹。
眼神不约而同地软了下来。
秦执予对魂咬牙切齿:“别发出那么恶心的声音。”
“凭什么?南歌抱的也是我。”
“你不是这辈子都不喜欢南歌吗?”
“我有说过吗?”
“忘本。呵。”
两个灵魂在脑海里吵得不可开交。
“阿执,你怎么来了?”
少年抱着她,微微用力,想带着她转个方向,远离那台电脑。
秦执予压下心里的忐忑。
她其实也怕他查出什么。
索性顺着他的力道,打算扯着他一起坐在椅子上。
就在落座的瞬间,魂急切开口:“资料没关完!收在任务栏里,你找个机会看看!”
秦执予抱着墨南歌,手掌顺势往后一撑,碰到了鼠标,整个人半坐在桌沿。
她侧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屏幕。
资料弹了出来。
“账号所属人:秦执予。”
秦执予看着那行字,念了出来。
秦执予和魂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
马甲……保住了。
魂在她脑海里不悦地嘀咕:“你吓到他了。”
秦执予闻言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明显忐忑不安的少年。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坐在桌沿,把少年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查我的人不是你吗?”她声音放软了些,“怎么还怕了?”
少年闷在她怀里,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怕你是骗我的。”
秦执予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她问。
少年沉默了一瞬:“沈、沈凉说的。他说你不可能缺钱……”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抱歉了沈凉,这锅你就背吧。
反正沈凉是他朋友,秦执予就算……
咳咳,也不会太过分。
魂在秦执予脑海里问:“沈凉是谁?敢乱说话,天凉沈破吧!”
秦执予内心无语:“……他朋友。”
魂卡壳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不甘:“那就给他点小教训。”
秦执予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心里默默盘算:“给他公司点风浪就行了。那公司还是南歌给他历练的,就让我好好帮他成长一下。”
魂沉默了一秒,难得表示了赞同。
两人难得达成共识。
秦执予抱着少年,轻轻晃了晃。
“南歌,”她低头,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语气带着点认真,“那你对你调查的结果,还满意吗?”
少年抬头看她。
那双眼睛亮亮的,弯成了月牙。
“满意。”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脸颊上。
“阿执,我太喜欢你了。”
秦执予愣了一瞬。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就在这一瞬间——意识深处猛地一空。
魂抓住了那个缝隙。
它占据了身体。
这是它第一次真正掌控这具身体。
阳光,空气,温度全都是陌生的。
可眼前这双眼睛,是它看了无数遍、恨了无数遍、又在无数个深夜里静静凝望过的。
墨南歌。
少年还在笑,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魂望着那双眼睛,几乎觉得自己也要沉进去了。
它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恍惚:
“南歌,我太喜欢你了。”
心都要化了。
它没忍住,倾身,吻了上去。
黑暗里,秦执予猛地反应过来。
她被困在意识深处,眼睁睁看着另一个自己。
那个口口声声“这辈子不可能喜欢他”的魂。
吻了她的少年。
怒火轰地炸开,她一把夺回身体的控制。
用力之猛,整个人都微微颤了一下。
唇分。
她喘着气,盯着眼前那张茫然的少年脸,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吼出来:
“他、是、我、的!”
脑海里沉默了一瞬。
随即响起魂的声音,带着点心虚,又带着点回味:
“……摸一下怎么了。”
秦执予差点气笑了。
那是“摸一下”吗?!
那是亲!!!
她的!!!
“不是说亲他恶心吗?”
“嗯???”
现在立刻马上,她等不及了。
把魂送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