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执予一进酒店套房,门刚合上,周身那股在外杀伐果断的冷意便沉了下来。
她径直走到书桌前,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指尖接触到公司文件。
纸上的字一行行掠过,却半点没进脑子里。
心尖像被什么细钩牵着,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她猛地合上文件,指尖在桌面上短促而用力地敲了两下,节奏冷硬,带着惯有的掌控欲。
下一秒,她摸出手机,屏光映在她眼底。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她直接搜出那个微信号,点下添加。
指腹在屏幕上顿了顿,唇瓣无意识地抿起,她敲下一行字,不带半分余地:
【我知道你在骗墨南歌,你也不想这件事闹大吧。】
不是商量,是警告。
是她惯有的施压方式。
发送成功。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对话框安安静静,既没通过,也没拒绝。
秦执予指尖攥紧手机,眉拧得更紧,呼吸都轻了几分,却压不住胸腔里往上窜的躁意。
她再发一次申请。
这一次,她指尖停了很久,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冷光。
【这个号,我买了。你开价。】
多少钱都无所谓。
那个账号,她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谁也不能顶着那串数字,去碰她的人。
依旧石沉大海。
空气像被闷住,秦执予胸口堵着一团气,沉冷、压抑,几乎要翻涌成戾气。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屏幕上,准备再抛更重的筹码。
就在这时,朋友圈弹出一条新提示。
头像是墨南歌。
她动作一顿,所有焦虑不安瞬间瓦解,指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
【墨南歌】:万能的朋友圈,谁能告诉我女朋友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
【墨南歌】:我就说想视频一下,她就不回我了……到底怎么哄啊?
【墨南歌】:能帮我解决的,无偿送一百万。
连发三条。
字里行间全是少年人藏不住的慌乱、急切,还有点委屈。
秦执予看着那几行字,紧绷的肩线不自觉软了一瞬。
她几乎能立刻想象出墨南歌现在的模样,眉头皱着,眼睛圆圆的,亮得干净,又带着点无措,捧着手机一遍遍刷新,等着那头回复。
心口猛地一软,又猛地一紧。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指间的戒指,一圈,又一圈,动作慢而偏执。
骗子怎么舍得晾着他?
怎么舍得让他这样慌,这样急?
换作是她,别说消息,就算他只是轻轻嗯一声,她都会秒回。
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粘在他身上,一刻不落地守着。
凭什么?
凭什么别人占着他的喜欢,还能如此轻慢?
凭什么不是她?
胸腔里那点柔软,瞬间被更烈的火焰卷走。
“他只能是我的”“只有我配得上对他好”的念头,一寸寸啃噬着理智。
她垂眸,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指尖再次悬上屏幕,正要退出朋友圈,再去逼那个骗子一把。
指尖忽然一顿。
一条咸鱼广告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背景音乐热闹又急促,女声清脆得有些聒噪:
【买卖账号就上咸鱼!】
屏幕上飞快滑过一张张账号交易截图,头像密密麻麻,眼花缭乱。
秦执予唇角勾起一声轻嗤。
大数据倒是灵敏,只是这些乱七八糟的账号,她半点不稀罕。
她懒得再看,指尖正要划走。
视线猛地一钉。
广告闪过的头像里,有一个,和墨南歌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秦执予那双本已染上几分倦怠的眼,骤然一睁。
瞳孔微缩。
那是……
她连一秒犹豫都没有,指尖几乎是凭着本能狠狠点下去。
跳转。
下载。
安装。
整个过程快得不带一丝停顿。
黄色图标刚在桌面亮稳,她指尖微颤却力道狠厉,一点即开。
指尖悬在搜索框,正要敲下「账号买卖」四个字,秦执予忽然顿住。
不行,太乱。
她指尖一收,利落退出,先把墨南歌的头像存进相册,再切回搜索页,直接以图搜图。
结果不多,寥寥几条。
范围缩到极小,她眼底的冷光更锐。
秦执予逐一点开挂着账号交易的截图,目光扫过标题时,骤然一凝。
【买卖舔狗!会转红包会点外卖!】
字眼刺目,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猛地撞上来。
她眉峰狠狠一蹙,指腹在屏幕上一压,直接点进详情页。
标价一千万!
评论区一片哗然:
【西红柿】:穷疯了吧,什么人值得一千万!
【斗斗】:这是在炫耀男朋友吧?这个价格我们也买不起
【卖主】回复【斗斗】:我真卖。
【斗斗】:这卖主居然是认真的。大伙可别买,搞不好把自己送进去。
【哈哈是口合】:不是,之前这个哥不是卖过几回了吗?怎么价格这么高?
……
卖过几回。
四个字砸下来,秦执予脑中那根弦“铮”地一声绷断。
她终于想起那熟悉感从哪来。
公司员工私下闲聊时说的,有人把网恋男友反复倒卖,几手轮转,男方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原来就是这个。
原来就是这个人。
卖主怕卖不出去,还贴了几张聊天记录当“商品详情”。
秦执予指尖一点,点开大图。
每一句对话,都撞得她眼尾发红。
语气、口吻、甚至那些敷衍的语气词……
全是她在墨南歌手机里见过的内容。
只不过这一次,是骗子的视角。
是居高临下、把玩、算计、待价而沽的视角。
墨南歌掏心掏肺的认真,在对方眼里,只是“会转红包、会点外卖”的舔狗。
他捧在手心当成恋人的账号,在别人手里,是转卖了一轮又一轮、标价一千万的商品。
他纯情、他执着、他认死理。
结果,成了别人嘴里的笑料和商品。
秦执予胸口那团隐忍已久的火,“轰”一声炸开。
眼底那点仅存给墨南歌的软,瞬间被戾气吞没。
有人在把他的真心,踩在脚下反复倒卖。
有人在把她放在心尖上、连碰都舍不得用力的人,当成玩物。
秦执予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疼意却半点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暴怒。
她抬眼,眸色冷得像淬毒的刀锋。
这账号,她要定了。
那些卖号过的骗子,她一个也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