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抬头,看向视频窗口里的墨南歌。
只见画面中的少年,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游戏世界里。
他身体紧绷,眉头紧蹙,嘴唇微微抿着。
一副如临大敌、誓要与车辆人车合一。
随着车辆的行驶,身体也随之左右摆动。
那样子……笨拙得离谱,却又……
秦执予看着看着,最初的那点错愕和无语,渐渐被柔软取代。
她抬手掩住唇,终究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真是……又好笑,又让人没办法。
不管这是否是另一层更高明的伪装,亦或是他真实笨拙的流露。
秦执予都必须承认,就在这一刻,看着这个身体跟着游戏画面左摇右晃的少年……
她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倒计时结束,少年终于在最后十秒惊险地蹭过终点线。
游戏结算画面弹出。
冠军台上站着的,赫然是秦执予那个名为【沈念难改】的20级小号角色。
后面还有着她到达终点的时间。
墨南歌看着屏幕,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随即,他转过头,透过视频看向秦执予。
那双带着玩游戏时的专注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难以置信和被欺骗的控诉。
“你……” 他声音拉长,带着点懊恼,“没想到你车技这么好!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话?”
“我也没想到,” 秦执予坦诚道,“我以为你会轻松碾压我。”
这话非但没有安慰到少年,反而让他更加炸毛。
他语气里带上了羞恼:“你分明就是个大神!还在我面前装新手,逗我玩呢!”
秦执予见状,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但她迅速举起一只手作投降状,将眼底的愉悦藏起,脸上换上了一副无辜表情:“我哪有装?我以为你是最强车神,在你面前,我不管怎么跑,不都是个小萌新吗?”
她顿了顿。
看着少年气鼓鼓又无从反驳的样子,声音里那点揶揄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不过话说回来,墨老师这个最强车神……好像水分不小啊?”
她微微歪头。
目光锁定在他脸上,语气像是玩笑,又像是试探。
“是太久没玩手生了,还是……当初那个称号,根本就是别人代打上去的?”
她半是调侃半是探究地问。
既是在给刚才那场比赛找个台阶,也是在试探。
墨南歌闻言,脸上的红晕瞬间从脸颊蔓延到了耳尖。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有些急切地辩解:“不是代打!那个称号……那个称号……”
他卡了一下壳,眼神飘忽了一瞬,似乎在犹豫。
最终还是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懊恼,少年垂下眼,声音闷闷的:
“……这账号是他们给我的时候,段位就已经是那样了。我、我就没自己打上过‘最强车神’……”
他们?是谁?
秦执予的心弦被这个模糊的代词骤然拨紧。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顺着他的话,用一种刻意的感叹语气:
“这账号就这么送给你了?出手可真够大方的。”
“这种近乎全图鉴的珍藏号,连我看着都眼热,市面上根本有价无市,想买都找不到门路。”
“是吗?”
墨南歌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似乎并未察觉到秦执予话语中的试探,反而很自然地接话,很是慷慨道:
“如果你真喜欢,我可以问问他们,说不定……也能送给阿执一个一样的?”
能如此轻易地将价值不菲的顶级账号说送就送?
他们的关系得有多亲密?
秦执予心底那根名为“掌控欲”的神经被狠狠刺痛。
她讨厌这种对墨南歌背景一无所知的感觉。
这就像盲区,是她无法触及、无法掌控的阴影。
她张了张嘴,几乎想立刻追问下去,
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现在,以什么立场追问?
一个刚认识的朋友?
这种缺乏立场的无力感,让她胸腔闷痛。
她勉强克制住探究欲和阴暗念头,嘴唇被她抿得泛白。
“继续玩几场吧!”
她移开话题,声音比平时略微急促了些。
“好!”
少年似乎松了口气,立刻被新的话题吸引,眼睛重新亮起来,带着点跃跃欲试。
“带你炸鱼去!”
然而,接下来的几场游戏,局面却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
只不过是被碾压的对象,换成了号称拥有最强车神账号的墨南歌。
秦执予娴熟精准的操作让她屡屡第一。
而墨南歌失误频出,在低段位的群雄里勉强排名第二。
秦执予一边操作,一边用余光紧紧观察着视频窗口里的少年。
他的懊恼、他的不服输、他一次次失误后下意识咬住下唇的小动作……
所有反应都自然流畅,毫无表演痕迹。
她从他身上,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她网恋对象的影子。
究竟是伪装得天衣无缝,是个远超她想象的顶级演员?
还是……
他本身,就真的如此?
时间悄然流逝,胜负欲在接连的打击下逐渐消散,困意开始席卷。
少年显然撑不住了,眼睫越来越沉重。
晶莹的生理性泪珠蓄在眼眶,将长长的睫毛濡湿。
秦执予看在眼里,心头被轻轻地刮了一下。
她瞥了眼时间,竟然已是凌晨三点。
“去睡吧。”
她轻声说,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少年迷蒙地“嗯”了一声,眼皮已经快要黏在一起。
他胡乱地抓起手机,似乎想挂断视频,手指却没什么力气地虚按了几下。
然后身体一歪,手机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
他整个人也跟跄着跌回了身后柔软的大床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视频通话并未被挂断。
镜头因为他跌倒的动作而歪斜,恰好定格在他陷进枕头里的侧颜。
屏幕的光映着他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
精致的五官在沉睡中放松,褪去了所有伪装。
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安宁。
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听筒里传来他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一下,又一下,清晰可闻。
秦执予静静地看着,看着屏幕里那张放大到几乎占据她全部视野的睡颜。
她没有挂断。
鬼使神差地,她将手机拿得更近了一些,让那个侧脸在屏幕上呈现得更加清晰。
每一根眼睫,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她贪婪的注视之下。
“……宝宝,抱……好困……晚安。”
一声模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呓语,毫无预兆地从听筒里传来。
可那呓语却像一把刀狠狠刺穿了秦执予心中的柔软。
宝宝?!
他在叫谁?
梦里抱着的是谁?
是那个【醉半仙】吗?
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宝贝”?
汹涌的嫉妒从心脏疯狂窜出,瞬间缠紧她的五脏六腑,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一股暴戾的冲动直冲头顶,让她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瞬。
她猛地抬手,掐住自己另一只手的虎口,用力之深,几乎要嵌进肉里。
尖锐的疼痛强行拉回了她即将失控的理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
她缓缓松开掐得发白的手指,虎口处留下几个深深印痕。
疼痛让她冷静。
她轻轻抚上冰冷的手机屏幕。
她描摹着屏幕上少年脸颊的轮廓,仿佛想透过这层玻璃触摸到他的肌肤,感受到他的温度。
然后抹去那个从他唇间吐出的、属于别人的亲昵称呼。
可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片寒意。
寒意顺着她的指尖,爬进她的血管,一寸寸冷却着她方才还为之悸动的心。
“……你只能是我的。”
她就这么看着,宣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