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执予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弟弟”。
就算注意到了,她也不在意。
此刻,她的心神全系在另一个人身上。
反倒是藏在柱子后的秦天乐,看着她略显匆忙走向电梯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深思。
与此同时
酒店8888号套房的沙发上,墨南歌向后一倒,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他举起手机点开电子钱包,看着屏幕上那孤零零的数字,长长地叹了口气。
余额:23.56。
他的电子钱包一贫如洗,连明天的房费都成问题。
这情况可真够糟的。
他没怎么犹豫,直接找到了沈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
“沈凉,”墨南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清朗,“你对投资有兴趣吗?我手上正好有个不错的项目。”
电话那头的沈凉神色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他甚至把手机拿到眼前,确认了一下来电显示。
确实是墨南歌。
就在刚刚,陆晚星才把他拉到一边,语气急切地说了很多。
她说她有个朋友被墨南歌以网恋名义骗走了两百万,还有一个朋友公司的同事,被墨南歌用投资项目卷走了五十万。
信息量太大,沈凉到现在脑子还有点发懵。
他虽然不确定陆晚星口中的“朋友”是不是她自己。
但从陆晚星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和难以掩饰的愤怒来看,这件事……
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可是,让他怎么相信呢?
那个在车辆起火、浓烟滚滚的危急关头,毫不犹豫冲过来,拼尽全力把他从变形的驾驶座里拖出来的人……
会是一个处心积虑的诈骗犯?
沈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干涩:“你……需要多少?”
他甚至忍不住阴暗地猜想,当初那份救命之恩,是不是也因为自己有利可图?
否则,怎么会对认识不久的人就开这个口?
“五百万就行。”墨南歌回答得很干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沈凉那声叹息,顿了顿。
沈凉抿紧了嘴唇,沉默了几秒。
这沉默在电话里被拉长,显得有些沉重。
最终,他还是吐出了一个字:“……好。”
答应之后,那股憋在心口的不吐不快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终究没忍住,带着一种近乎求证的语气,语速很快地说道:“刚才……有人告诉我,说你是个诈骗犯,让我小心你。”
“说你在游戏里搞网恋诈骗,还以投资名义骗钱。”
“网恋诈骗?!”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墨南歌提高了音调的惊呼,听起来充满了错愕,不似作假,“我确实是在网恋没错,可我只有一个女朋友!”
“我从来没跟她要过钱,更没以投资的名义!反倒是……”
他的声音急急地辩解着,说到后面却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触及了什么难言之事。
沈凉不由得追问:“反倒是什么?”
“反倒是……”墨南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窘迫和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前段时间,说她家里遇到急事,问我要一千万周转……”
“我给了。”
沈凉:“……”
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兄弟,你这确定自己不是被骗的那个吗?
等等,不对,现在被指控诈骗的好像是墨南歌本人。
墨南歌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他很快收敛了情绪,语气变得体贴甚至带着点为他着想的意味:“如果你不想投资也没关系的。”
“我只是……以为你需要这样一个机会。”
沈凉疑惑:“什么机会?”
“一个向你父母证明你眼光和能力的机会。”墨南歌似乎思索了一下才开口,“你不是一直想接手家里的事,让他们认可你吗?”
沈凉确实渴望证明自己,想真正担起家族企业的责任,让父母能放心依靠他。
但是他又很怕自己做不到,因为他似乎经常被骗。
他敏锐地抓住重点:“谁跟你说的这些?”
“今天在俱乐部,和几位女士聊天时偶然听说的。”墨南歌的语气显得有些迟疑。
他努力回忆着:“具体是哪位……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当时人比较多。”
墨南歌卷了卷自己的刘海,语气很卖力扯谎,表情却很淡。
沈凉沉默了下来。
他想起今天带墨南歌去俱乐部时,这家伙确实像掉进蜜罐的蜜蜂,跟不少富家女相谈甚欢。
他当时不以为意,可后面听了谢尘和陆晚星的话。
又觉得墨南歌是个善于钻营、攀附富贵的人。
原来这家伙只是询问赛车和了解圈子。
他就说,墨南歌不是那样的人。
“如果你不打算投,那就先这样,我……”
墨南歌的声音传来,似乎准备结束通话。
“等一下,”沈凉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对方的话,做出了决定,“我投。”
亏了就亏了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如果这是骗局,就当是还了那份救命之恩。
如果……如果不是呢?
万一是自己误会了好人呢?
墨南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清俊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不过是稍用了一招以退为进,沈凉的态度就松动了。
果然……还是太好骗了些。
这样的心性和防备,以后真要执掌偌大家业,恐怕……
他摇了摇头。
没关系。
他指尖蜷缩了一下。
至少现在,有他在。
他不会让沈凉这个大憨憨再经历原本轨迹中那些不必要的风波和损失。
“叮——”
清脆的到账提示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墨南歌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平静的侧脸。
他点开通知,确认了那笔数额可观的转账已安然入账。
接下来的计划,可以稳步推进了。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滑,点开了社交软件。
那个来自秦执予的好友申请,依然静静地躺在列表最上方。
秦执予……
墨南歌的指尖在“通过验证”的按钮上方悬停。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低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以秦执予的性格,原主当初若是肯低头认错,哪怕只是敷衍,恐怕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可原主偏偏选了最偏激、最决绝的一条路。
最终落得两败俱伤。
指尖微微蜷缩,终究没有落下。
现在,确实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更清晰的局面,也需要更合适的切入点。
他关掉屏幕,将手机轻轻放在一旁。
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抵住自己的太阳穴,轻轻揉了揉。
秦执予的偏执不容小觑。
那么他自己这次所选择的人设呢?
执着于一个虚拟账号承载的情感,认定即不变,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偏执?
这个世界……
他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还真不好说,谁的“病情”更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