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83章 他只是条龙,他有什么错?(5)
    “瞧你这个样子?”

    墨南歌收回仰望雨幕的视线,转而落在夏霄贤震惊未褪的脸上。

    “真丢脸。”

    “还说自己是人!”

    墨南歌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近乎天真的嫌弃,仿佛夏霄贤之前自称“人”是因为隐藏自己的缺陷。

    夏霄贤原本沉浸在久旱逢甘霖的巨大冲击与复杂思绪中,被这句没头没脑的嘲讽砸得一愣。

    丢脸?

    他是人有什么好丢脸的?!

    这家伙难道不是人?!

    整天“残残残”的,他哪里残了?!

    一股邪火蹭地窜起,几乎要冲破他竭力维持的帝王威仪。

    他忍不住想对这张可恶的脸呲牙咧嘴,形象尽失。

    然而,冰凉的雨丝持续落在他的脸上,带来真实的滋润感,也稍稍冷却了他心头的无名火。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湿润空气,强行将怒意压了下去。

    罢了!

    天降甘霖,是万千黎民之幸!

    是大夏之幸!

    此刻没必要和这不可理喻的狂徒置气!

    他不再理会墨南歌的怪话,下意识地摊开双手。

    越来越多的雨滴落入掌心,汇聚成一小洼清澈。

    那冰凉真实的触感,让他因连日忧劳和挟持而紧绷的心神,有了一丝短暂的放松与慰藉。

    “但愿……这雨能落到所有干旱之地。”

    他望着逐渐密集的雨幕,喃喃低语,帝王的责任感让他立刻想到了更多:

    “洪涝之处,则能雨歇天晴。”

    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祈愿,情绪复杂难言。

    “你很喜欢雨?”

    夏霄贤很快被墨南歌的问题猛地拽回现实,他下意识地回道:

    “嗯……”

    他霍然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身旁安然沐雨的墨南歌,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雨……

    来得太突兀!

    太迅疾!

    太……

    恰到好处了!

    简直就像是为了印证墨南歌那句轻飘飘随口一提的“马上就会下雨”!

    是巧合?

    天象无常,或许真有这般奇巧?

    还是……

    这雨,根本与他有关?

    一个更荒谬、更令他抗拒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浮现……

    难道……

    他是神明?

    或身负神明之力?

    不!

    不可能!

    夏霄贤立刻在心中狠狠否定。

    若真有神明,他六下“罪己诏”,恳求上苍垂怜,为何从未得到半分回应?

    为何仍要眼睁睁看着子民受苦?

    他不信!

    绝不信这视人命如草芥的贼子会与神明有半点关联!

    墨南歌就静静站在愈发绵密的雨中,细密的雨丝将他半长的黑发打湿,贴在额角颈侧,肩头的衣料颜色变深。

    他却仿佛浑然不觉,甚至微微仰起脸,闭着眼,任由雨水冲刷面庞。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非人淡漠的脸上,此刻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眉头那点因脏污而起的折痕也舒展开来。

    就好像这场及时雨,只是替他拂去了一件惹他不快的小小尘埃。

    他睁开眼,瞥了一眼脸色变幻不定且死死盯着自己的夏霄贤,又淡淡扫过周围景象。

    “雨!是雨啊!”

    “老天爷开眼了!我的田……我的秧苗有救了!”

    “苍天啊!您终于听见我们的哭求了吗?!”

    短暂的呆滞后,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在流民中爆发。

    有人扑通跪倒在泥泞中,不顾肮脏,仰天哭嚎。

    有人张开干裂的嘴,贪婪地吞咽着甘霖。

    有人相拥而泣,死寂的眼神里重新燃起微弱的光芒。

    就连抱着孩子的江落雨,也喜极而泣,仰头让雨水落入自己和孩子的口中。

    夏霄贤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雨,确实给了绝望的人们一线渺茫的希望。

    但旋即,他的理智回笼。

    雨能解渴,却不能立刻变出粮食。

    地里的庄稼早已枯死,补种需要时间,更需要种子和赈济……

    想到那笔巨额赈灾银……

    他心头火起,忍不住又狠狠剜了墨南歌一眼,目光如刀。

    墨南歌似乎对周围狂喜和夏霄贤愤怒的瞪视都毫无所感。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嫌弃这感恩的哭嚎太吵。

    他的目光落在江落雨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纯粹。

    “现在,”他的声音透过淅沥雨声传来,依旧平淡,让江落雨的哭泣戛然而止,“去洗干净。太脏了,我看着不舒服。”

    江落雨一愣,随即慌忙点头,抱着孩子又是感激又是无措:

    “是,是!主子,小人这就好好擦拭……”

    就在这时,夏霄贤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墨南歌所站之处,雨点渐渐消失,而其他地方还是飘摇大雨。

    他自己刚才情绪激动未曾留意,此刻被雨水浇得有些发冷,加上身体本就虚弱,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脚步一移,就朝墨南歌身后那块干燥的区域靠去。

    “这雨……来得着实蹊跷!”

    墨南歌侧头看了他一眼,对于他蹭过来躲雨的行为没什么表示。

    只是对他的话报以一声淡淡的轻哼,仿佛他说了句废话:

    “有什么蹊跷?雨想下,自然就下了,理所应当的事。”

    理所应当?

    夏霄贤嘴角狠狠一抽,几乎要维持不住表情。

    天意莫测,旱涝无常,多少帝王将相求之不得,到你嘴里就成了理所应当?

    他都看不透这反复无常的老天爷!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狂妄无知的话!

    夏霄贤气得刮了他一眼,心底那点因下雨而升起的缓和彻底变成了愤怒!

    这狂徒贼子!

    若在朝堂金殿之上,此等无法无天的臣子,他早就廷杖八十!

    不!

    是八十!再八十!

    打到他知道何为君威国法!

    打到筋骨寸断!

    最后再赐白绫三尺,悬于梁上,以儆效尤!

    可惜,眼下他只是个受制于人的肉票!

    这份滔天的帝王之怒,最终也只能化作一记狠狠剜过去的眼刀。

    然而他的眼神,除了让自己眼睛发酸,对墨南歌毫无影响。

    就在这时,简单清理过的江落雨重新抱着孩子,怯生生地走了回来。

    当夏霄贤看清她被雨水洗去大半污垢的脸庞时,饶是见惯后宫佳丽,也不由得微微一惊。

    这女子……

    竟是生得极好!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即便面色因长期饥饿而苍白憔悴,唇无血色,却也难掩其清丽脱俗的底子。

    与方才那蓬头垢面、状如乞妇的模样判若两人。

    周围的流民也注意到了,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但慑于墨南歌之前的恐怖手段,无人敢再起邪念,只是暗自惊叹。

    夏霄贤下意识转头去看墨南歌的反应。

    只见那贼子也正看着江落雨。

    然而,他黑色的眸子里非但没有丝毫对美貌的欣赏,反而掠过一丝不满意,还蹙起眉。

    眼前的人,即便脸蛋洗净了,那身污糟破烂贴在身上的衣服,让他浑身都不舒服,比看到脏乱的泥地更难以忍受。

    他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挑剔的目光扫过江落雨那身行头,语气里满是嫌弃:

    “还是好脏啊。”

    夏霄贤:……

    他简直要被这人的脑回路噎死!

    你有病吧?!

    脸都洗干净了还要怎样?!

    这荒郊野岭,天降大雨,难不成你还指望她变出一身绫罗绸缎?!

    他脸色一阵青白。

    江落雨被他这么直白地嫌弃,窘迫地低下头,攥紧了湿透的衣角。

    墨南歌却懒得再多说,干脆地移开视线,吐出两个字:

    “走吧。”

    江落雨闻言,紧紧抱着孩子,默默跟在了墨南歌身后。

    能活着,能被庇护,已是万幸,她不敢再有更多奢求。

    周围流民目送他们离去,眼神复杂,却无一人敢上前。

    雨水给了他们新的希望,野草将生,能够面前续命。

    此刻再冒险去触那煞神的霉头,太不划算。

    江落雨惊讶地发现,墨南歌周身无雨!

    她急忙又往前凑近了些,靠近墨南歌的后背。

    果然,无雨的地方也将她和孩子笼罩了进去。

    她松了口气,孩子体弱,可经不起这般淋雨。

    然而,另一边的夏霄贤就没这么好运了。

    随着墨南歌的往前走,那雨就往前淅淅沥沥下着。

    站在墨南歌身后,被草绳牵着的他,一下子就被大雨淋了个落汤鸡!

    夏霄贤:???

    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分不对劲,有十分不对劲!

    这雨,怎么好像专门盯着他淋?!

    他试探着往左迈了一步,原本稀疏的雨点立刻懂事地聚集起来,哗啦啦浇在他头上。

    夏霄贤:?

    他蹙眉往右一躲,那雨丝像是长了眼睛,紧跟着他偏移,精准地笼罩住他的新位置。

    夏霄贤:?

    而他旁边的墨南歌、江落雨母子三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偏偏置身于一片干燥之中,连衣角都未湿半分!

    夏霄贤:????!!!!

    他不信邪,又快速变换了两个位置,结果毫无例外!

    他到哪里,雨就追到哪里!

    而且只追他!

    “我这是招了天谴?”他心尖发颤,声音都劈了叉,“为何单挑我一个淋!”

    王室最讲“天人感应”,他一时悲从中来。

    难道老天也觉得他“得位不正”,借雨示警?

    夏霄贤的魂儿早飘回金銮殿,在心里把几个儿子排成一排,默默给他们打继承分,琢磨谁更适合继承大统。

    墨南歌却忽然皱眉,满眼嫌弃,语气烦躁:

    “你不是最喜欢雨?现在下得正好,你哀嚎什么?”

    那神情明晃晃写着——

    “雨也给你了,你还想怎样?真难伺候。”

    夏霄贤:“……”

    他忽然觉得,墨南歌可能比老天更懂怎么羞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