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80章 他只是条龙,他有什么错?(2)
    夏霄贤僵在原地,这才惊觉自己情急之下,竟脱口自称为“朕”。

    他心中一凛,暗自懊悔。

    “你是……人?”

    墨南歌歪了歪头,语气里充满了货真价实的惊讶和探究。

    眼眸中的金光一闪而过,但夏霄贤并没有看到。

    夏霄贤脸上掠过一丝被冒犯的莫名之色。

    他不是人?那谁是人!

    夏霄贤十分无语。

    难道……

    眼前这家伙不是人?

    不对,重点是这家伙知道他是皇帝?

    不然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味道倒是和我挺像……”

    他听到墨南歌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内容让人更加摸不着头脑。

    夏霄贤懒得去细想这疯言疯语。

    体内翻腾的饥饿感和喉咙的干渴让他无暇他顾,脸色因虚弱和恼怒而微微发白。

    “你再不给我找些吃的,不等你的追兵来,我先饿死在这里,看你拿什么当筹码!”

    墨南歌撇了撇嘴,似乎觉得有些麻烦。

    但还是慢悠悠地站起了身,朝山洞外那片愈发浓重的白雾深处走去。

    夏霄贤见他离开,暗自松了口气。

    这一路被挟持疾奔,他身上添了不少擦伤撞伤,加上原本南下途中就因忧劳而染了风寒未愈,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头昏体软。

    他抬眼望向洞口。

    只见随着墨南歌的步伐,那原本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竟像是畏惧般向两侧缓缓退散,露出一条清晰的路径。

    雾……

    散了?

    夏霄贤愣住,这天气变化未免太过诡异离奇。

    还没等他想明白,视线里已出现了墨南歌的背影。

    他对面不远处,一头体格雄健、毛色斑斓的成年猛虎!

    那老虎悄无声息地立于林间空地上,琥珀色的兽瞳盯着墨南歌。

    夏霄贤心头猛地一跳,随即涌上一股隐秘的狂喜。

    好!

    好啊!

    打起来!

    猛兽当前,这狂徒再厉害,也得费一番周章,说不定就会两败俱伤!

    这正是他逃脱的绝佳时机!

    他立刻忍住手腕被粗糙藤蔓摩擦的刺痛。

    开始更加用力且隐蔽地扭动手腕,试图磨损挣脱束缚。

    草汁混合着细微的血丝渗出,带来阵阵刺痒和疼痛。

    可眼下他却顾不上了,全神贯注于手上的动作和前方的局势。

    然而,预想中的搏杀并未发生。

    那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森林之王,喉咙里发出几声低低的、近乎呜咽的呼噜声后,在夏霄贤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竟缓缓伏低了前半身,做出了近似……

    臣服与避让的姿态?

    夏霄贤动作一滞,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那些御前武将,不都常说虎乃百兽之尊,凶猛暴烈,见人就吃吗?

    这……

    他们在扯淡?

    更让他愕然的是,那老虎随即站起身,谨慎地、几乎是贴着林子边缘,慢慢退入了墨南歌身后那片仿佛无边无际的浓雾深处,消失不见。

    猛兽……

    就这么走了?

    夏霄贤看着墨南歌依旧轻松站立的背影,失望之情难以言喻。

    他白白期待了一场打斗!

    随着老虎离去,旁边的灌木丛窸窣一动,竟蹦出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

    那兔子小心翼翼蹲在墨南歌面前。

    兔子僵在原地,连耳朵都耷拉下来。

    在夏霄贤的视角里,墨南歌似乎对此颇为满意,还点了点头。

    接着,他就那么随意地一弯腰,伸手。

    那兔子竟真的一动不动,任由他拎着耳朵提了起来。

    夏霄贤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这些野兽,都傻了吗?

    还是中了邪?!

    墨南歌拎着那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兔子走了回来,随手将它丢在夏霄贤脚边的干草堆上。

    兔子落地后哆嗦了一下,依旧缩着不动弹。

    “这兔子怕是得了痴症,竟傻到任你擒拿。”夏霄贤忍不住出声。

    墨南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觉得他大惊小怪:

    “吃吧。”

    墨南歌解开他手上的藤蔓,并不担心他会跑。

    夏霄贤盯着脚边那团灰毛,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开口:

    “……生食?”

    “生的才鲜甜,嘎嘣脆。”墨南歌理所当然地说。

    夏霄贤甚至看到墨南歌回味似的舔了下嘴角。

    那神态竟有几分天真又残忍的意味。

    “……野人。”

    夏霄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嫌恶地转过头。

    让他茹毛饮血,不如杀了他!

    挣扎片刻,腹中轰鸣终究占了上风。

    他忍着不适和手腕疼痛,费力地将兔子拨到更靠近洞内干燥处。

    然后,他抬头看向墨南歌,语气僵硬却带着命令的余痕:

    “火折子,或者燧石,总有吧?朕……我要烤熟再吃。”

    他打算点燃篝火。

    这样不仅能烤熟食物,烟火之气和可能的焦味,或许能飘出山洞,给正在搜山的锦衣卫传递一丝微渺的讯号。

    这样他说不定就能逃离!

    墨南歌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让夏霄贤心头微紧。

    就在他以为对方会拒绝时,墨南歌却漫不经心地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小小的、略显精致的火折子罐,随手抛了过来。

    夏霄贤赶忙接住,指尖触及冰冷的铜罐,心中稍定。

    这人分明有火!

    还叫他生食!

    真是恶劣!

    他心头恼怒,却不再多言。

    夏霄贤开始费力地收集洞内干燥的细枝枯叶,准备引火。

    动作笨拙而缓慢。

    一方面是因为腿脚又被墨南歌缚了。

    另一方面,他也在有意拖延,让这堆火能烧得更久、更旺些。

    最好味道和雾气散出去好,好让他的锦衣卫找到!

    然而洞外雾气不知何时又缓缓合拢,将这片小小的山洞与世隔绝。

    夏霄贤盯着那厚重的、仿佛有生命的白雾,最后一点希望也熄灭了。

    烟火信号?

    在这般诡异的浓雾面前,毫无意义。

    这雾来得太蹊跷,太不合常理!

    简直像是专为遮蔽一切、困住他们而生!

    他心中涌起一阵冰凉的绝望。

    “好吃吗?”墨

    南歌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他已经啃完了一条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兽腿。

    夏霄贤眼眸一缩!

    那分明是生的!

    这真是野人!

    此刻墨南歌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夏霄贤手里那半只烤兔。

    夏霄贤正满心烦躁与绝望,闻言想也不想,带着迁怒的意味硬邦邦道:

    “难吃!”

    虽然这兔子烤得外焦里嫩,对他饥肠辘辘的肚子来说已是美味,但他绝不想让这挟持他的狂徒得意。

    “想也知道。”

    墨南歌并不生气,反而凑近了些,鼻尖微微耸动,像某种大型动物在嗅闻。

    他的金棕色一闪而过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妖异:

    “小人,你身上的味道……很香,我很喜欢。”

    他偏了偏头,露出些许真实的困惑:

    “奇怪,你身上怎么会有和我……有点像的味道?”

    这话听在夏霄贤耳中,结合之前“生的嘎嘣脆”的言论,无异于一道惊雷!

    他心中大骇,背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人……

    莫不是个吃人的野人?!

    他的意思是要吃他?

    他心中破口大骂,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夏霄贤紧紧攥住手里的兔肉,仿佛它能提供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墨南歌看到他那个谨慎的样子,差点破功,忍不住想笑。

    “香……香你就吃这个!”

    夏霄贤强作镇定,将手中的烤兔往前递了递,指尖却有些发颤。

    墨南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烤兔,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

    他接过那半只兔子,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咀嚼了几下,眼睛微微一亮。

    “小人!你这东西怪好吃的!”

    “你还说不好吃!倒是和城里那个什么糕点一样好吃。”

    他咽下兔肉,指着夏霄贤。

    语气里带着被“欺骗”的不满和发现美味的惊喜。

    他的样子让夏霄贤更加毛骨悚然!

    这人根本不能用常理度之!

    夏霄贤定了定神,压下恐惧,试图用最后的筹码施压:

    “贼子,你此刻放了我,或许还可从轻发落。若等朕的锦衣卫寻来,你必死无疑!”

    “锦衣卫?”墨南歌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清朗,却透着一股非人的漠然与狂妄:

    “这世上,没人能杀我。”

    话音刚落,洞外浓雾深处,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金属交击的闷响,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显然,有搜捕者已经靠近,并且似乎遭遇了袭击!

    夏霄贤精神一振,难道是锦衣卫找到了这里,正在与这狂徒的同伙或林间野兽搏斗?

    他侧耳倾听,期盼着救援的到来。

    然而,墨南歌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那是对自己领地被打扰、宁静被破坏的不悦。

    下一刻,夏霄贤只觉身旁人影一晃。

    墨南歌已如一道离弦之箭般射入洞外的浓雾之中,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雾中很快传来更清晰的打斗声、惊呼声,还有墨南歌冰冷得不带丝毫人味的声音:

    “滚远点,别在这里吵。”

    紧接着,是几声沉重的、仿佛被巨力击飞的闷响,以及人体撞断树枝、跌落远处的呻吟与戛然而止的动静。

    片刻之后,墨南歌慢悠悠地踱步回来,身上纤尘不染。

    只是手里随意提着两个不知从哪个倒霉身上搜罗来的水囊。

    他将水囊丢给夏霄贤,自己则又靠回石壁。

    那样子仿佛是只是随手赶走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雾大,路滑,捡的。”

    墨南歌淡淡地说,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夏霄贤。

    夏霄贤握着冰凉的水囊,听着雾中死寂一片,再无任何搜捕的声息,一颗心直沉谷底。

    他看着眼前这个行为诡异、力大无穷的墨南歌,陷入了绝望。

    他是不是回不去大夏了?

    有这家伙的,恐怕他的将军也难以救下他。

    吃完,墨南歌带着夏霄贤离开那片山林。

    他们走上通往邻近州府的官道时,周遭的视野逐渐清晰。

    夏霄贤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道路两旁,或坐或卧,或蹒跚前行的,是密密麻麻的流民。

    他们衣衫褴褛,破布难以蔽体。

    就是露出的身体也是瘦骨嶙峋,皮肤紧贴着骨头,泛着不健康的青灰或蜡黄。

    头发干枯如草,沾满尘土。

    大多数人的眼神是空洞的,失去了对生的渴望,只剩下麻木的求生本能。

    “娘亲,饿……”

    偶尔有孩童的啼哭响起,但那哭声都是有气无力的。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馊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坏气味。

    有人正在刮剥路边早已没有叶皮的树根。

    有人呆呆地望着天空,更多的人只是蜷缩着,节省每一分力气。

    夏霄贤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心中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看着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惨景。

    他呼吸变得粗重,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泛红。

    这是他子民!

    是他未能庇护好的百姓!

    而这一切的加剧,与那笔不翼而飞的赈灾银有着直接关系!

    剧烈的痛惜与愤怒冲上头顶!

    他霍然转头,双目赤红,声音激动到颤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看看!你看看他们!”

    “若非你盗走那三百万两赈灾银,朝廷便能购粮施粥,搭棚安置!”

    “他们何至于此?!”

    “是你!是你这贪财忘义的贼子,害他们沦落至此!”

    他的指责沉重而悲愤。

    然而墨南歌顺着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形容枯槁的流民。

    夏霄贤以为他会愧疚,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他预想中的愧疚或动摇。

    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在理解夏霄贤话语中的意思。

    然后,只是近乎敷衍地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节:

    “哦。”

    那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到近乎冷酷。

    仿佛眼前这苦难,与他毫无干系,甚至不如刚才那只烤兔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夏霄贤被这反应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满腔悲愤无处宣泄,只剩下一片冰凉。

    他真是恨不得杀了他!

    跟这样一个毫无人性的家伙谈论黎民疾苦,简直是对牛弹琴!

    两人沉默地继续前行,流民的惨状如影随形。

    行至一处荒废的茶棚附近,一阵微弱的哀求哭喊声传来。

    只见几个面黄肌瘦却目露凶光的流民,正围住一个带着幼童的妇人,抢夺她怀中紧紧搂着的黑硬如石的糠饼。

    妇人哀泣着护住孩子和食物,却被粗暴地推搡在地。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强盗们眼中只有对那点可怜食物的贪婪。

    “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