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此刻,武强不知从哪里拉来了一张坐垫,坐在坐垫上,抱着双肩,饶有兴味看着他们。
他看着陈家等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说不出的舒爽。
在泷水城,这还是头一次见到陈家的人吃瘪。
以前的陈家人,在泷水城,说是作威作福也不为过。
在泷水城,什么大唐律法,什么规章制度,都统统不好使,唯一有用的,是陈家的规矩!
如果触犯了律法,陈家的人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相反,就算没有触犯律法,陈家的人说你做得不对,要惩治你,那说破大天,也是这个人的不对。
现在不一样了,自从杜景俭来了以后,兵部尚书李靖和长安侯来了以后,虽然他们来的时间不长,但他能明显感觉到泷水城的变化。
至少,陈家的人,不敢像以前那么那般飞扬跋扈。
上一个飞扬跋扈的陈洪,这会就被关在牢里。
就在此时,甬道那头,传来了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众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衙役走在前面。
身后跟着一群人影,当先的赫然是陈郑、陈化、陈进三人,再往后是十几个陈家族人,乌压压地挤满了整条甬道。
看到他们之后,武强愣了一下,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下一秒,他心里便有了判断,看来长安侯又出手了啊......
而此时,陈范、陈无念、陈风生、陈水起等人,看到走来的一众陈家族人,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们。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帮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陈无念瞪大了眼睛,失声道:“陈郑?你们怎么来了?”
陈郑看见三人,脸上还挂着笑,大步走上前来,说道:
“二爷,不是你让杜景俭叫我们过来的吗?”
陈无念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陈风生和陈水起同时看向对方,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完了。
陈范差点晕过去,走到陈郑身边,一把抓住陈郑的胳膊,急声道:
“什么时候叫你们来了?我们根本没让杜景俭去叫你们!
“你们不该过来!不该过来啊!”
陈郑被他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是......不是你们叫我们来的?”
陈无念骂道:“我们叫你们过来干什么?闲的?”
陈水起脸色铁青,喃喃道:“糟了糟了,这是把咱们一锅端了啊......”
众人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陈郑还是有些不信,道:“我出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而去。
一众陈家族人也纷纷转身朝大牢门口涌去。
甬道里脚步声轰然作响,十几个人挤挤挨挨地冲到了大牢门口,当先的陈进伸手就去推门。
两扇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
陈进又推了几下,门板只是发出沉闷的响声,外面隐约传来铁链晃动的哗啦声。
众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门锁了?!”
“真锁了!”
“真把咱们关在这里?!”
一时间,惊呼声、咒骂声、捶门声响成一片。
陈无念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攥成拳头,浑身都在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县衙大堂内。
杜景俭大步走进堂中,对着坐在上首的程俊和李靖拱手行礼,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笑意:
“处侠兄,李尚书,陈家的人,都安排妥当了。”
程俊正端着一盏茶慢慢喝着,闻言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他,笑着问道:“都进去了?”
杜景俭点头道:
“陈无念、陈风生、陈水起,还有陈郑、陈化、陈进,再加上十几名陈家族人,一个不少,全在牢里了。”
程俊转头看向李靖,笑道:
“李伯父,怎么说?”
李靖莞尔,说道:“老夫觉得,该听听陈龙树怎么说。”
程俊笑了笑,估计他知道了,气炸也说不定,忽然想到什么,又对杜景俭说道:
“景俭兄,人虽然关着,但别亏待了他们。”
“该送的饭菜按时送过去,被褥也给他们备上,别让他们饿着冻着。”
“咱们是依法办事,不是要虐待人犯。”
杜景俭应道:“处侠兄放心,我早就吩咐下去了。”
程俊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着,接下来就等陈龙树回来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刺史府内,陈管家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是一盏早已凉透了的茶。
从下午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天黑,陈郑、陈化、陈进和那十几名族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不用再去打探,也不用再派人去问,那些人,肯定是被杜景俭扣下。
站在他身边的一名陈家部曲,看了看天色,走到他面前,面带焦急之色,压低声音问道:
“陈管家,几位爷到现在都没回来,咱们要不要派人去县衙看看?”
“或者直接去找长安侯要人?”
陈管家缓缓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说道:
“派人去?恐怕去了,也就回不来了。”
那名部曲闻言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管家站起身来,望向刺史府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目光里满是焦灼与无奈。
如今这局面,他已经没有法子可想。
杜景俭步步为营,程俊坐镇县衙,李靖手中握着城外数万壮丁,城门已经易手,陈家能主事的人被一网打尽。
他一个管家,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如今之计,只能等陈公回来再说了。”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望着城门方向,心中急切如焚。
恨不得陈龙树此刻就从那夜色里拍马而来。
陈龙树不知道泷水城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此刻,他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次日清晨到了四会城外。
他此番出门,原本是想在泷水城外的庄子里清静两日。
自从改土归流的事铺开来,刺史府里鸡飞狗跳,程俊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他想着眼不见心不烦,索性出城避一避。
然而,人还没在庄子里待踏实,心里那股不安便越来越浓。
他思来想去,与其在庄子里干坐着什么都看不见,不如来四会城找谈殿,看看六家之中这位最桀骜的谈帅近日日子过得如何,顺便也探探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