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的风沙大得很，才几天没见的半敞连廊，已经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沙砾，夏商踩上去微微陷入，发出沙沙声。
“哦！是阿商哥来了！”两名在火星裂缝旁边挂机摸鱼的玩家惊喜招呼道。
“是要展开火星城市的建设企划了吗？火星也得有我们的希图斯啊阿商哥。”
“就是就是，每天这么跑裂缝过来当炮灰，玩起来都没有沉浸感了。”
“虽然熵数还挺多的，我都已经解锁虚空弹射了，但是还没战甲，你说这扯不扯……”
夏商画了个大饼应付完这些玩家，很快来到了巴罗冷清的单间。
但相比于之前，这位虚空商人的私人房间被扩大了不少，不仅内部装修换成了新的莱尔风格，还有搭配永冻晶矿使用的降温循环，夏商进来后都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相比于外面火星的环境而言。
此刻的巴罗正坐在他不知哪搞来的奥罗仪式圆桌边上，面前的古董餐盘中摆着精致的水母刺身，旁边还放着一碟小醋和酱油，看起来不是很能吃辣，一点辣椒末子都没有。
只是这般准备，巴罗也仅是盯着桌面发呆。
夏商没打断他的沉思，只是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嘟嘟桌子，然后挑起一片晶莹剔透的水母片，在酱油中过了一道，随后放进嘴里，呲呲的干脆口感，还有水母内部奇特的风味与酱油的混搭，居然让夏商欲罢不能。
不过他没有多吃，稍微再来上两口，就在巴罗怨念的眼神中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是不喜欢吃吗？”夏商问道，顺手抹掉嘴角的酱渍。
“……哼，好东西当然是细品，我一口得品三天，哪像你三秒吃我半盘。”巴罗回应道。
“噢，我还以为是消肿要三天……那个麦罗不合你心意？”夏商这才问起自己想问的。
巴罗沉默了几秒，摇头道，“怎么被你说得我像相亲被拒的男人一样？”
“我看没差啊。”
“她不是火星任何一个营地的遗民，她是别处来的。”巴罗叹息道，更像是将心里重复了不知多少次的心声真切地说给了自己听，
“所以火星除了我，真就一滴血都不再流淌了吗？”
“为什么是我得到了这份恩赐呢？”
“每一次虚空风暴，我都会尝试去找过往的痕迹，我总觉得下一次的裂缝就会把我送到一个……一个没有被克洛尼发现过的天人神殿，我会在里面找到一群，哪怕一个火星人，我的兄弟姐妹。”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仿佛松开了什么，“麦罗的押送日志被解码的时候，我以为就是了，我以为帝国那帮蠢货终于会为了火星上的遗迹留下幸存者，结果她就是个从虚空堡垒穿行过来的外星人，只不过是早了几年罢了……”
夏商听着对方的絮叨，一边嗯嗯应着，一边继续拾起筷子——这次蘸醋。
巴罗看夏商吃得香，最后也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对方慢慢把自己精心处理的水母给吃了大半。
“说起来你应该知道，那个藏宝图，也就是所谓的奥秘法典是假的了吧？”夏商终于开口，但说的却和巴罗想的毫无关联，“那万一有个虚空签名，或者说是印记，这是一个十分了解法典构成的人所设计的幻象。”
巴罗眉毛动了动，似乎在思索。
“能够如此运用虚空力量仿造一个前帝国遗物，她的身份我们暂且不明，但她不会毫无理由的和一个行游商人合作，那么这个真实法典必定有它所在的位置，或者说，”夏商语速不快，就像是大排档边的闲聊，
“法典中藏着不能落入克洛尼的奥罗记录，但又是库普斯无法短时间解析获利的造物，可不论是哪种可能，都说明一件事。”
巴罗眉毛一挑，看着夏商，试探地说道：“法典中有真东西？”
“甚至是一眼大开门，但价值并不在法典上。”
“什么意思？”巴罗没明白。
“法典本身只是记录，不论是样本还是遗物，能够被记录在奥罗法典上的东西，必定在虚空堡垒中有所对应，这方面你比谁都清楚，虚空中能够捞出的东西从来不只是书。”
巴罗的坐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原本是半蜷在椅子里的，现在他的背离开了椅背，手指也不再交叠在膝盖上，转而摸索起斗篷内侧的口袋，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家底。
“所以真是大货？”
“恐怕是一个被固定在虚空中某个频率里的堡垒，若是没有法典，恐怕至今都没打开过。”
至今都没打开过的虚空堡垒，其中安放的宝物恐怕难以言喻！
巴罗站起身，在房间中踱步沉思，“法典的虚空定位……如果要进入这个堡垒，我必须接触并记录这个法典的频率，但这个法典在火卫一，我们没有具体坐标，哪怕是一个大致区域，只要它在一个位置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它本身的虚空节点渗透也足够我锁定它的方向。”
“那就得去问知道的人。”夏商说道。
“你说麦罗？我刚刚对她可能没什么好脸色……”巴罗的顿时尴尬起来。
“那是你不懂怎么跟商人弹生意吧？”
“哈？我也是商人，我可是虚空商人！”
“那你们应该能聊到一块去。”
麦罗被安置在希图斯高塔中层的一个房间里。说是监禁，不如说是保护性软禁——门虽然没有锁，可外面无处不在的玩家们足够将她圈在这个地方。
大门打开，两个脚步进来，麦罗头也没抬。
“抱歉，我暂时的确没有委托任何任务的打算，如果你们是想打听……是你们？”
麦罗抬起头，发现来人并不是那些神神叨叨的所谓“天锘”，而是她刚见了不久的虚空商人巴罗·基特尔。
另一位也认识，虽然之前只有一面之缘，可这容貌足以让她第一时间回想起来。
“啊…是你们。”麦罗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联系上刚她对来客的第一反应……恐怕是没少被外面的玩家骚扰。
“抱歉啊，让你白高兴一场，我只在火星呆了几年，恐怕连半个本地人都算不上。”麦罗这次是对巴罗说的，语气说不上冷淡，但也绝不属于热情。
夏商看了看巴罗，只见对方没有说话，而是偏过头去，不知在想什么。
“这些已经告一段落了，我们现在是为了另一件事。”夏商直接拉过房间中唯一的空椅子坐了下来，在巴罗紧盯着的目光中直接问道，“我们需要你的情报，真实的奥秘法典制造者，她到底想做什么？”
嗯？这跟我们一开始说的不对吧？不是来问真法典的坐标吗？
巴罗刚想开口质疑，却发现自己的嘴怎么也张不开，这才意识到夏商是有自己的想法，于是只能悻悻站在夏商身后。
“关于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虽然她和我合作了诈骗克里尔的事，但我对她的消息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她甚至是在我睡觉的时候联系的我，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她的沟通全都是在梦里进行的。”
麦罗摇头说道，眼睛看向地面。
夏商意识到对方不想说，即便没有言语上明确的拒绝，可这样问下去恐怕会引起对方的抵触。
梦者莲给她拟了某种保密的好处？
想到这，夏商点头道，“的确，能够做到这种事的人，恐怕透露给你的信息都只是她想让你看到的，并不能相信……那这般合作下来，你应该知道真实法典的去向，因为这是你亲手操作的环节。”
麦罗的眉毛微微一扬。
她看了看夏商，又看看巴罗，像是在判断这场对话的走向。梦者莲的信息她会守口如瓶，但法典——她现在已经离开了那艘旗舰，交易已经完成了，没必要替任何人隐瞒。
“我知道，只是克里尔中尉那边的假货已经暴露了，他迟早会查到合作区去。库普斯商会这种东西，闻到风声就会先把货物挪窝。坐标随时可能会变动——快则三天，慢则一周。”
“你只要给我们大致区域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一旁的巴罗终于逮到机会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