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一刀斟酌半晌,沉声道。
“卫渊,这个条件,还不足以让我们出手。”
“我们需要看到你的诚意,真正的诚意。”
“比如呢?宫门主说说看。”
宫一刀盯着卫渊:“我们体内的东西你得去了。”
卫渊咧嘴一笑,摇头斩钉截铁道:“别想了,不可能。”
宫一刀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听卫渊继续道。
“两位前辈修为通天,在我见过的三境修士中,堪称顶尖。”
“当日我与两位交手,乃是竭尽全力,又有麾下拼死帮忙,方才侥幸擒下。若没有那禁制,两位此刻想走,谁能拦得住?”
这话明里暗里,把宫一刀和王城都夸了一通。
虽说两人身为三境武夫,平日里听得奉承话将耳朵都快磨出了茧子。
但从眼前这个青年口中说出,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换句话说,这句话从这个能击败他们的人口中说出,分量完全不同。
这种被对手认可的滋味,可比听千万句马屁来得舒坦。
但两人都是老江湖,岂会轻易表露出来?
宫一刀冷哼一声,压下心中那点暗喜,依旧板着脸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卫渊,你莫不是想让我们白给你干活?”
王城更是直接撑着木榻站起身,拉着宫一刀的胳膊,就往门口走。
“宫兄,咱们走,去那屯田之地瞧瞧。”
“与其在这里跟这小子磨嘴皮子,不如去垦地干活,免得让人家说你我是在这里吃白饭的。”
这话半真半假,既是在表达不满,也是在试探。
试探卫渊到底有多需要他们。
卫渊默默看着两人的背影,自然清楚他们心中的小九九,面色纠结,沉默片刻,终于轻叹口气道。
“若两位前辈愿意护我麾下那两营兄弟走这一趟,待你们回来后…”
“卫某愿为两位解除体内禁制。”
宫一刀和王城脚步齐齐一顿,猛然回头看向卫渊。
“你…你说什么?”宫一刀声音都有些变了。
卫渊重复道。
“待你们归来,卫某会亲手替你们两人解除禁制。”
“不过,此行还望两位前辈能尽心尽力!”
房间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宫一刀和王城暗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惊讶的眼神中看到了浓郁的喜色。
这个条件足够有诚意了!
不过,似乎还差点什么。
王城心念一转,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拉着宫一刀重新坐回木榻,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开口。
“这个条件嘛…”
“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看着卫渊,面带几分痛快道:“但是你得求我。”
宫一刀闻言,嘴角也扯出一个冷笑,附和道。
“说得不错,方才你说的都太虚了,听着没什么意思,这次你得来点实的,也让我们高兴高兴。”
两人盯着卫渊,都在等着看这位年轻的观江守捉会如何面对这最后一道“羞辱”。
卫渊面色不变,心中情绪没有半点波动,眼神也看不出任何愤怒。
他想做的只是尽量保住两营兄弟们的性命。
良久之后,他理了理衣襟,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对着宫一刀和王城,郑重其事地作了一揖。
“此事就拜托两位前辈了,卫某感激不尽!”
宫一刀愣在原地。
王城也愣住了。
他们想过眼前这个青年会恼怒,会拂袖而去,会冷笑拒绝,甚至会以禁制相威胁。
可唯独没想过,他竟会真的作揖,而且作得这么坦然。
仿佛求人办事,本就应该如此。
房中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王城张了张嘴,心中早就准备好的那些嘲讽之语,竟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人家已经按照你所说得做了,你还想怎样?
他干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扭头看向宫一刀,却见其不知何时早已起身躲过了卫渊的这一揖。
王城吞了口唾沫,也赶忙起身,伸手将卫渊扶起,可嘴依然硬,扭头不看他,口中嘟囔道。
“行了行了,将我们是吧?”
“应了,我们应了还不成?”
卫渊直起身,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多谢两位前辈,李元校尉此刻正在集结人马,两位收拾一下,便可出发。”
“可需卫某准备两套上好甲胄?”
“不必!”
宫一刀摆了摆手。
“你们兵家甲胄我们武夫穿着怎会舒服,只需将我那刀还回来便可。”
“还有我那杆大枪!”
见卫渊点头转身,即将向门口走去,王城面色纠结几息,再次开口道。
“王某实力差宫兄一线,需不需要再点几位修为稍高的弟子,随我一同前去?”
卫渊略作思索,几息后,点头道。
“可以,不过莫要带多,这次来的妖魔修为不低,修为太弱,反倒会白白送了性命。”
“行了行了,我明白,宫兄需不需要带上几个?”
见王城不断朝自己使眼色,宫一刀也点头回应。
卫渊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转身望向两人,开口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
王城眉头皱起。
“什么事?你可莫要得寸进尺。”
“并非让你们帮忙。”
卫渊摆了摆手,沉吟半晌道。
“卫某与两位前辈,本无冤仇。我初到观江,脚跟未稳,怎会无缘无故去招惹两位这样的地头蛇?”
“可偏偏,你们的弟子就撞到了卫某的手上,还一撞就是好几个,个个都犯了足够充军的重罪。”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你们就不觉得,这事有些太巧了吗?”
见宫一刀和王城脸色微变,卫渊继续道。
“这里面,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撺掇?想借着我的手,除掉你们这些‘碍眼’的人?”
两人瞳孔微缩。
“待此间事了,两位前辈或许可以好好查查此事。”
卫渊说完,便推门而出,只留下一句话在房中回荡。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谁是渔翁,你们或许比我更加清楚。”
房门轻轻关闭,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宫一刀和王城对视,眼中都浮现出惊疑之色。
许久,王城才低声道:“他说的…似乎有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