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君才在一旁笑道:
“方盟老,你就莫要再推辞了。这杯茶,是小女的一片心意,你总不能让小女一直这么端着吧?”
方均看了看眼前双手捧茶、目光恳切的纪嫣菡,又看了看面带微笑的纪君才,知道自己若再不接受,反倒显得矫情。
他心中暗叹一声,只好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杯尚带温热的灵茶,说道:
“纪小姐厚意,在下愧领了。”
说罢,他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
灵茶入喉,初时只觉清润甘甜,灵气盎然。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暖流自腹中升腾而起,并非寻常灵力那般横冲直撞,而是如同涓涓细流,温和地渗入四肢百骸,甚至隐隐向着识海方向蔓延。
方均心中微动,感觉到这股暖流所过之处,经脉似乎被一丝丝地浸润、抚慰,连带着元婴都似乎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缓与滋养。
虽然效果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但他身为元婴中期修士,灵觉敏锐,立刻意识到这绝非普通灵茶。
这茶,似乎对稳固元婴、温养神魂有着某种特殊的益处。
他放下茶杯,看向纪君才,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纪丹师,这灵茶叫什么?”
纪君才似乎早已料到方均的反应,抚须笑道:
“‘固婴蕴神茶’。想来方盟老已经体会到其中些许妙处?”
方均显然没有听说过这种灵茶:
“固婴蕴神茶?”
纪君才点点头,解释道:
“此茶乃是我多年前偶然所得,数量极为稀少。据说其叶需以特殊手法炮制,再辅以数种安神定魂的灵药一同焙炒,方能成茶。
“此茶对元婴及化神修士的神魂、元婴有温和的滋养与稳固之效,长期饮用,可令神识更加凝练,元婴更为稳固,对抵御心魔、平复心境亦有些许助益。
“虽然每次效果并不明显,但胜在温和持久,算是我手中较为珍稀的一种灵物了。
“今日特意取出此灵茶,一来是感念方盟老大恩,二来也是希望能对方盟老未来的修行略有裨益。”
原来如此。
方均恍然,连忙拱手道:
“纪丹师厚赐,此茶珍稀,效果非凡,在下受之有愧。”
纪君才摆摆手,神情恳切:
“方盟老言重了,一点茶叶,聊表心意而已,比起小女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可惜就这么一些,今天饮完就再也没有了。”
见方均饮了固婴蕴神茶,纪嫣菡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退到一旁。
纪君才又拿出储物戒指,放在方均面前:
“方盟老,大恩不言谢,但光些许固婴蕴神茶是不够的。你如今已是元婴中期修士,寻常丹药宝物,想来你也看不上眼。
“纪某思来想去,唯有这些身外之物,或许还有些用处。这里有两千万灵石,权当是纪某与小女的一点心意,感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还请方盟老务必收下。”
两千万灵石!
虽然对方均来说,这两千万灵石并不多,但对寻常元婴修士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方均连忙摆手,坚决不肯接受:
“纪丹师,万万不可!当年之事,真的只是举手之劳,在下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你这样做,实在让在下为难,也太过见外了。这灵石,在下是断然不能收的。”
纪君才似乎对方均的反应早有预料,也不劝说,只是目视纪嫣菡。
纪嫣菡说道:
“方盟老,父亲说得对,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这些灵石或许俗气,却是我们父女目前能拿出的、最能表达心意的谢礼了。
“方盟老若不肯收下,便是觉得我们心意不够真诚,或是嫌弃这谢礼轻薄了。还请前辈成全我们父女这份感激之心。”
方均闻言,知道若一味推拒,恐怕显得不近人情,而且纪君才父女心中难安,反而会一直惦记此事。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
“既然如此,在下便厚颜收下了这些灵石。只是,在下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纪嫣菡说道:
“还请方盟老明言。”
方均说道:
“在下收下这些灵石后,此事便休要再提。两位也别再提什么恩人之类的话。这样可好?”
纪君才呵呵一笑:
“好,就依方盟老所言:从此以后,此事揭过!”
见纪君才父女之事暂告一段落,会客室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方均知道,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他将目光转向了自他进来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柳宗班。
柳宗班身形佝偻,正静静地看着方均,复杂难明。
方均还没开口,却见柳宗班拱手道:
“方盟老,老夫……首先要多谢你昔日的赠丹之恩。”
方均正在考虑怎么为柳心妍之死而向柳宗班道歉,见此自然吃了一惊:
“柳道友,你这是折煞在下了!”
柳宗班目光坦然地看着方均:
“若非方盟老你在关键时刻,以‘牛道友’的身份送来那颗碎金破境丹,老夫绝无可能进阶元婴,延续寿元。
“此恩重于山岳,也足见方盟老的为人。老夫虽老,恩怨分明,这份恩情,老夫铭记于心。”
他的话语清晰,态度诚恳,没有半分虚伪作态。
方均反而觉得愧对这位因为自己而痛失爱女的父亲,叹道:
“柳道友,若非因为在下,令爱柳仙子她……也不会遭逢大难,最终……是在下连累了柳仙子。此事,在下……深表歉意。”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柳宗班苍老的眼睛,目露悲恸之色。
当初那么好的一个女子,就因为他的相逢而被魏锋奇逼死。
他心念及此,哪怕最后除掉了魏锋奇,依然感到遗憾。
柳宗班听到方均的话,脸上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但很快又强行压下,缓缓说道:
“方盟老……此事,老夫知道全部情况。你当时只是结丹修士,而且本身就已经从沙鬃狼那里救了小女一次。
“至于小女决定掩护你,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并非是你强迫于她,也并非是你将她推入绝境。她是自愿的。
“于情,她是我的女儿,我自然痛彻心扉,恨不能以身相代。但于理……老夫无法怪罪于你。
“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在绝境中寻求生路,是妍儿自己选择了那条路。要怪,只能怪魏锋奇。
“而且,乔盟老上午告诉我,魏锋奇间接死于你手。我更加没有怪罪于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