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不会造成太坏的后果。”
邢厂长自信地说。
“为什么?”末影问。
“咱们生产线上的工人,其实人手是不够的,都是一个人顶两个人使。
砍掉一条生产线,多出来的人不必裁员,可以把他们安排到其他生产线上去。
这样,就不再像从前那般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拿的却是一份工资。”
“什么?以前是一个工人当两个人使?”
“对,而且工资只发一份,没有给人涨工资。”
“没有……为什么不涨?”末影气急败坏道。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怒气,此时又被轻易点燃了。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暴脾气,一言不合就发怒。
这些工人来到工厂做牛做马已经很不容易,做工是很辛苦的。
特别是在工厂经常三班倒,有时候还要紧急加班,刚睡下又被叫起。
可工资却没涨,这谁特么的心里没有意见呢?
这样的工厂,活生生地剥削人啊,不倒闭才怪呢!
她心里有气,她自己也是出身贫寒,被送养了两家,一路走来也是艰辛长大的。
她知道劳动人民的苦,知道打工人的辛劳。
“末影姑娘,一开始咱们工厂效益好的时候,工人也多,人手都够的。
等到后来效益不好了,一些工人走了,导致两个工位一个人做。想涨工资也没办法涨。所以就……”
“所以,你们就承受着?”
“是,我们……硬是这样扛着。”
“你们几个自己拿几份工资?每月拿多少?”三个人低下头都没有说话。
“好啊,你们拿着高工资,工人却做牛做马,连加班费都没有。”
“不是,末影姑娘,你错怪我们邢厂长了。”旁边一人说道。
他抬起头迎着末影质问的目光,坦然道,“末影姑娘,你知道我们邢厂长多少钱一个月吗?”
“是啊,你知道我们邢厂长领多少工资吗?”
“多少?”末影皱着眉头问。
“他一个月才领一千块。”
“一千块?”末影很吃惊。
她知道,丁易辰曾经在彩印厂打工的时候,干的是跑业务的活儿。
据说跑业务底薪加提成,收入挺高的。
他那时候能拿到二千多一个月。
当然,他初到南城的那几年,也拿过几百块一个月。
能拿到五百块就已经算是高工资了。
但如今不一样,墨城和南城是全国典型的经济发达的城市,人均工资也比其他城市高许多。
其他城市平均工资也就三百左右。
而墨城和南城的工资,普通工人的工资都达到了三千、四千、甚至有更高的。
这也是全国各地的青年纷纷往南城和墨城涌来的原因。
可是这位邢厂长,却只拿一千块一个月?
她狐疑地看着他们三人。
邢厂长点点头:“是,我只拿一千块一个月。”
“你要寄钱回老家吗?”
“要。”
“那你一千块钱寄多少回家?”
“六百。”
“六百?你就剩四百,如何花?”
“够用的。咱们厂的职工吃住都在厂里,不花钱,我四百块还花不完呢。
有时候一个月花一百买一些日常用品,剩下的都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末影听着有些心酸。
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愿意和一家濒临倒闭的工厂同甘共苦的厂长。
她直视着邢厂长的脸,肃然起敬。
“邢厂长,刚才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对不住了,是我不明情况。”
“没事的,没事的,末影姑娘。”
“咱们工厂的工人跟其他的工厂相比,稳定了很多,人员变动不大,哪怕这么艰难,大家也不愿意走。
所以我希望你们几位来了,能把工厂的销售抓起来,让咱们生产出来的品质好的布料,能够走向全国,不然全积压在仓库里。”
末影在此刻在心里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她要重组这个厂的管理层。
当然,并不是要裁员、换新人。
而是有些人就应该回到他擅长的部门,把错乱的位置调整起来,拨乱反正,让大家都有用武之地。
“末影姑娘,末影姑娘,你在听吗?”
邢厂长不知道说了什么,末影的思绪飘远了。
她在规划着工厂的事,被邢厂长一唤,顿时回过神来。
“你刚才说什么?”她问。
邢厂长说:“工厂被我做成这样,我可以引咎辞职,但请不要裁员。”
“为什么?混日子吃闲饭的就应该裁掉吧?”杨路生问。
“咱们厂没有吃闲饭的人,许多工人住在厂里都以厂为家,有些甚至是一家几口都在这厂里,如果裁员了,他们到其他地方去,就不一定能在一起了。”
末影明白了。
邢厂长所说的这样的组合,会对工厂更有感情,更不愿意走。
看来这个邢厂长还是有点手段的。
招聘人家父母子女都来到同一个工厂,兄弟姐妹也都一起来到这个工厂。
然后为他们安排住在一起,而不是和其他人混合居住一个集体大宿舍。
这么一来,他们住下之后就不会轻易离开。
因为到别的厂,人家可没有这个条件,让你一家人住在一小套房子里,全都是集体宿舍。”
“邢厂长,我答应你,工人的食宿问题,你负责,由你去管理、安排,这些事我不管。”
“真的吗?”邢厂长眼睛都亮了。
“当然是真的,我没时间和你开玩笑。”
“那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把你拆了,你也不要引咎辞职,你没有犯错,饮什么酒?”
被末影这一说。
邢厂长的苦瓜脸也舒展开了,带着一丝微笑:“末影姑娘,那我可不可以提一条建议。”
“可以,无论多少条都可以,十条、二十条、一百条,尽管提来。”
末影爽快地先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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