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一个已经一败涂地的赌徒，在赌上性命之后的最后一搏，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种别样的偏执，让人不寒而栗，更让人心脏直坠。
这一次，他似乎赌赢了。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其他几位祭酒的面色，都开始变的难看起来，眼中开始浮现焦急。
他们确实看出来了叶问天等人的艰难。
从顾修开始登梯，密密麻麻的孽妖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不断从那长梯之下，从四个口涌进来，战斗从一开始就没停下来过。
短时间内还能守住。
可再拖下去呢？
还能守住吗？
犹豫再三，众人开始讨论起来：
“我们要不要想想办法，看能否帮忙？”
“能有什么办法？”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这登基路上的赐福，都留有我们各家神道的手段，目的是为了给新任人皇祝福，但若是我们舍得放弃破坏登基路上的神道祈福，或许能够给予一定助力。”
“可如此一来，下一届人皇，下下届人皇，怕是就没法得到神道祝福了啊！”
“但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够帮助人皇的办法了。”
“这……”
各路诸侯看重人皇令旗并愿出手相助，神道祭酒们能给的帮助并不多，但其实若是愿意付出足够大的代价，也不是不能相助一二。
但代价太大，甚至是毁了登基路上的神道赐福。
这算是竭泽而渔，杀鸡取卵。
一旦真的做了，将来再有人皇，他们都将没法给予人皇新的帮助。
“我看你们真是疯了！”听着有人甚至建议摧毁底蕴来相助顾修，墨易安不可思议道：
“他是一个外来人，他注定了无法理解我们三垣孽海的痛苦，难道你们忘记了，真论起来，我们三垣孽海的人，可都是为了浩宇的那群人受苦受难的。”
“这顾修就算实力再强，就算再有本事又能如何，他注定了不会和我们一条心，更不可能为了我们三垣孽海付出什么。”
“诸位都是各家神道的泰斗，你们的很多决定，都将会影响未来三垣孽海的格局变动，影响整个三垣孽海的命运，难道你们就真的放心，让三垣孽海交在一个和我们毫无关系的外人身上？”
“甚至，要让将来的人皇都没法再获得神道祝福？”
墨易安其实是一个很厉害的说客，如若不然也不可能组建起那么大的盘子，能够让那么多的诸侯大公们支持他。现在这番话，无论是时机还是切入点都恰到好处。
几乎说到了众人心坎里去了。
哪怕有人想要反驳，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倒是老天师笑眯眯的问道：“墨家小子，照你这么一说，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呀？”
其他人纷纷侧目，有些摸不准老天师的意思。
墨易安倒是大喜，连忙回道：“我们应该放弃这个人皇，另选明主！”
老天师疑惑：“可圣城已经选择了顾皇啊，这还能怎么放弃？”
墨易安哈哈一笑：“这有何难？只要等下去，等到那些拥护顾修的蠢货撑不住，等到孽妖杀上去，届时顾修必死。”
老天师咂巴下嘴：“你的意思是，我们真就不帮忙，而是要冷眼旁观？”
“这并非冷眼旁观，也是为了保留未来。”墨易安连忙道：“这顾修不一定会和我们一条心，我们要帮他就等于葬送了未来人皇的祝福，实在没必要啊。”
说着，墨易安又阴恻恻地道：“就算我们真要出手，其实要做的不是帮他，我觉得应该是想办法，帮一帮那些孽妖才对。”
“混账！”
邢朗惊了：“我看你是真的疯了，为了人皇之位你做了那些事情没人说你也就罢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还打算相助孽妖？”
墨易安满不在乎：“帮就帮了又有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顶天了也只能算是合理借势罢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非常好。
他有信心。
自己能够说服这些祭酒，只要说服了他们，接下来就是自己绝地翻盘的时候。
这一刻，墨易安心中得意。
只是……
这心里的喜意升上来的时候，墨易安却又感觉不太对劲。
其他人怎么不说话了？
好奇看一眼，墨易安惊愕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九位祭酒，都已经离自己远远的，全部抱团站在一起，正满脸警惕和不安的看着自己。
“你们……”
他刚想开口，却听老天师冷淡说道：
“岁皇弟子成了如今这番模样，当真是令人唏嘘，墨家巨子墨易安看来已经不适合担任一道祭酒，老夫厚颜，倚老卖老一次，宣布用神道权柄，罢黜墨易安的墨家巨子之位。”
“诸位谁赞同？谁反对？”
什……
什么？？？
墨易安愣住了，紧接着面色大变。
老天师所说的神道权柄是真实存在的，神道祭酒是一道神道无可撼动的顶峰，但并非真的无可撼动。
至少，在神道权柄上，前人早有准备，设定过可以由各家神道祭酒投票的方式，强行罢黜一方祭酒，前提是需要三分之二的人支持。
他没想到老天师竟然这么绝，甚至带头要罢黜自己？
他更没想到，老天师这话出口的瞬间，跟随他站在一起的其他祭酒，竟然已经纷纷表态。
“儒家，支持罢黜！”
“兵家，支持罢黜！”
“阴阳家，支持罢黜！”
“……”
一位又一位神道祭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开始纷纷表态。
而他们每有一个人站出来支持罢黜，墨易安就感觉，自己对自身神道的掌握在快速丢失！
墨易安慌了：“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疯了吗？”
却见邢朗已经怒斥起来：“我看疯了的是你！还借势？还借孽妖的势？你怕不是忘了，孽妖是我们的生死大敌，是人族之敌啊！”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面色复杂：
“你的执念太深了，甚至已经到了黑白不分的地步。”
“你可能已经被孽海之力污染了。”
“放弃祭酒之位吧，只有如此才能自救。”
“你是真的忘记了，我们三垣孽海真正的敌人是谁了……”
类似的话语，如同当头一棒，让墨易安面色瞬间一白。
他明白。
自己犯错了。
犯大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