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0章 继续加码
王仲礼上前一步，语气恭敬：
“梁省长，欢迎您到北湖新区调研指导。这是您主持省政府工作以来首次下基层调研，我们党工委、管委会高度重视，已做好全面汇报准备。”
梁栋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从李煦脸上一扫而过，步入会场：
“按程序来，不搞额外排场。先听工作汇报，再看项目现场，最后座谈交流、查阅资料。”
会议开始，王仲礼代表新区汇报经济指标、项目进展、规划布局，通篇成绩，避重就轻。
梁栋认真听着，不时翻看材料，直到汇报结束，才缓缓开口：
“成绩我看到了。但作为主持省政府工作后的第一次调研，我更关心问题隐患、廉政风险、工程合规性。尤其是近三年新区重大城建、产业项目，招投标是否规范、资金流向是否清晰、是否存在利益输送苗头。”
这话一出，王仲礼心里骤然一紧，一旁的李煦更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梁栋像是随口一提，目光淡淡扫向李煦：
“李煦主任，近期新区几个重点项目推进压力不小，你这边要盯紧抓实，不能出任何纰漏。北湖新区是咱们岭西的一个门面，你和王书记的位置尤为重要。如果你们这边要是出了问题，将对我们省里的形象造成严重影响！因此，事无巨细，你和王书记都不能掉以轻心！”
李煦连忙起身：
“请省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认真落实领导的各项指示。”
看似正常的工作叮嘱，落在李煦和王仲礼耳中，却带着明显的敲打意味。
梁栋没有点破，只是顺着调研程序往下压：
“李煦同志牵头负责的所有重点项目、资金审批、工程发包情况，要重点单列汇报。相关台账、合同、付款凭证，会后全部整理送阅，我要逐份看。”
说到这里，梁栋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直视李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对了，我顺便问一句。去年‘岭西建筑’那块重点工程，怎么会绕过正常流程，被“侯氏建筑”截胡？“岭西建筑”是咱们省里的重点企业，他们放着好好的工程不干，却拱手让给自己的竞争对手，而且对方静如还是他们的死对头，这难道不是在开玩笑？对此，李煦主任应该了解一些情况吧。”
这话如同惊雷，直接炸在会议室中央。
李煦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这件事正是他和王仲礼收受好处、暗箱操作的核心罪证，也是侯天润拿捏他们的致命把柄。
王仲礼也是心头巨震，下意识看向李煦，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件事极度隐秘，梁栋竟然直接点破，说明省里早就掌握了实锤。
难道是李煦扛不住，已经把事情全交代了？
梁栋看着李煦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程序不合规、招投标走过场，背后有没有利益输送，有没有人授意，有没有人兜底，查一查就全清楚了。”
这话更是直指要害——既点出有人指使，又暗示有人准备甩锅。
李煦猛地抬头，看向王仲礼的眼神里充满了慌乱与猜忌：
这家伙，不会真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头上吧？
王仲礼被他看得心头火起，又惊又疑：
李煦这反应，分明是心里有鬼，说不定已经暗中倒戈，把我给卖了！
梁栋将两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见王、李二人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没有逼得太紧。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施压，逼迫他们露出马脚，于是就淡淡吩咐道：
“继续安排。”
王仲礼强作镇定，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是，马上安排。”
随后，调研组按既定程序赴园区、工地实地察看。一路走、一路看、一路问，梁栋不问亮点，专问细节：
造价依据、招标方式、监理单位、付款节点、验收流程……问题越细，王仲礼和李煦越是心惊。
返回管委会后，进入最后一项：
查阅档案资料。
梁栋对随行的省政府督查室、审计厅同志吩咐：
“按照调研工作要求，对北湖新区近三年财政资金使用、重大项目履约情况进行随机抽查，不打招呼、不预设范围，依法依规核查。”
“重点把侯氏建筑相关的所有项目资料，单独抽出来。”
王仲礼脸色瞬间发白。
李煦人就在现场，看似正常工作，实则已被秘密监控，他还能勉强稳住阵脚。
可一旦账目、合同被现场抽查，他与李煦联手违规的铁证根本藏不住。
他越慌，就越会胡思乱想：
是不是李煦已经被盯上了？
是不是李煦扛不住，把事情往我身上推了？
是不是这次调研就是冲着收网来的？
而李煦此刻已经彻底乱了方寸。
侯氏建筑违规拿工程的事被当众点破，意味着所有秘密都已暴露。
王仲礼刚才那冰冷的眼神，更让他确信：对方早已准备好让他一个人背下所有黑锅。
两人坐在一起，表面平静，内心早已互相提防、互相猜忌。
一个怕对方卖自己，一个怕对方先咬自己。
猜忌一旦生根，同盟即刻松动。
调研直至傍晚才结束，全程程序规范、风清气正，没有任何过激言辞，却处处透着无形压力。
因为同在一个城市，本着不给下面添麻烦的宗旨，一天的调研结束，梁栋一行人就回到了省政府。
第二天的行程，第二天再说，反正一来一回也要不了多久。
离开北湖时，梁栋特意多看了李煦一眼，淡淡对王仲礼叮嘱：
“好好配合督查核查工作。有问题早纠正，有隐患早排除，不要等小问题拖成大麻烦。”
这话听在王仲礼耳中是敲打，听在李煦耳中，更像是最后通牒。
王仲礼连声应下，后背早已湿透。
车上，黎耀功轻声问：
“省长，明天还按原计划调研吗？”
梁栋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语气平静：
“调研程序不变，明天继续。重点盯着李煦分管的领域查。”
秘密监控在暗处，公开调研在明处。
一明一暗之间，王仲礼和李煦已经离心离德、互相猜忌，心理防线，彻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