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编辑器》正文 第21章 兄弟隔阂
冯道的灵柩入土那日,苏宁回到城外军营,一夜没睡。赵普进来添了三次茶,每次都能看见秦王坐在案前,手里握着那卷冯道亲手批注的《春秋》,一动不动。天快亮时,苏宁终于开口。“赵普。”“属下在。”“赵匡胤那边,不要再等了。”赵普愣了一下。“要不要再等一等,等明理堂把证据....……”“不等了。”苏宁打断他,“即刻动手。”赵普沉默片刻,低声道,“殿下,属下斗胆问一句——为何如此急切?冯相虽去,但赵家那边一直安分,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没有时间了。”苏宁道,“先生走了,我才明白一件事。”“什么事?”“有些事,不能等!更不能拖!等和拖就是给对手机会。”他抬起头,看向赵普,“动手吧!全家。一个不留。”赵普迎着苏宁的目光,看到了那双眼睛里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杀意。是决绝。赵普没有再问,抱拳道,“是。”赵匡胤一家被软禁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里,已经整整一年了。这一年来,他们与外界完全隔绝。府门日夜有国防军士卒看守,任何人不得进出。送进去的饮食,都要经过仔细检查。起初,赵匡胤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陛下一定会想办法救他这个心腹。毕竟他跟了郭荣十几年,从邺都打到汴梁,哪一仗不是冲在最前面?太祖郭威即将归天那日,他还在殿前司当值,带着弟兄们守在宫门外,一步没离开过。为的就是能为陛下保驾护航,那样的交情,陛下不会忘的。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外面没有任何动静。赵匡胤渐渐明白了一件事......或许不是陛下不想救。而是陛下救不了。那个秦王,已经把整座汴梁城都捏在手里了。这日傍晚,赵匡胤坐在书房里,对着案上一盏孤灯发呆。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大哥。”进来的是赵匡义,他的二弟。“大哥,父亲那边......怕是不行了。”赵匡义的声音很低。赵匡胤站起身,快步走向后院。后院的卧房里,赵弘殷躺在榻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他已经病了很久,这一年来,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赵匡胤在榻边跪下,握住父亲的手。“父亲......”赵弘殷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大郎......”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的落叶,“外面的.....外面的情形......如何了?”(注:赵匡胤上面还有一个大哥但是死的太早,所以统称赵匡胤为老大。)赵匡胤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答。赵弘殷看着赵匡胤的脸,忽然明白了。“还是......还是没动静?”“是。”赵弘殷闭上眼睛,良久,又睁开。“大郎,为父活了六十年,见过太多事。那个秦王......那个秦王不是一般人。他不会放过咱们的。”“父亲......”“听我说完。”赵弘殷喘了口气,“陛下救不了咱们。陛下自身都难保。那个秦王,比陛下很多了,他是真的想要杀了我们。”“咱们......咱们只能靠自己。”赵匡胤低着头,没有说话。靠自己?怎么靠?四面围墙,日夜有人看守。府里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没有。想反抗,拿什么反抗?“大郎,投靠秦王吧!态度要虔诚一些。”“什么?”“大郎,这是我们赵家的唯一活路了。’“不行!陛下待我们赵家恩重如山,我们绝对不能背叛陛下。”“………………”赵弘殷看着冥顽不灵的赵匡胤,忽然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就是命......”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赵匡胤跪在榻边,看着父亲的眼睛慢慢闭上。“父亲!”没有回应。赵弘殷走了。赵匡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大哥………………”赵匡义的声音沙哑,“咱们怎么办?”赵匡胤站起身,沉默了很久。“等。”“等什么?”“等陛下。’“可是父亲说……………”“父亲不知道。”赵匡胤打断他,“陛下有陛下的难处。那个秦王,盯着他呢。陛下得先稳住局面,才能腾出手来救咱们。只见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快了......快了......”赵匡义没有再问,他不知道大哥说的“快了”是什么意思。但他愿意相信。因为不信,就真的没有希望了。那夜,赵匡胤三兄弟守在父亲的遗体旁,一夜没睡。他们在等天亮。等天亮,也许就有转机。可他们没有等到天亮。四更时分,府门忽然被撞开。一群黑衣人涌入院中,悄无声息地散开,将各个房间团团围住。赵匡胤霍然起身,冲到院中。“什么人!”黑衣人没有答话。为首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赵普。“赵将军。”赵普的声音很平静,“奉秦王令,送赵家一程。”赵匡胤的脸色变得惨白。“秦王......秦王他怎么敢!陛下不会放过他的!”赵普没有接话。他只是挥了挥手。黑衣人涌入各个房间。惨叫声响起。赵匡胤转身想冲回屋里,却被两个黑衣人死死按住。看着那扇门,看着里面晃动的人影,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弟弟们......赵匡义,赵匡美,还有那些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赵匡胤拼命挣扎,嘶声怒吼,却挣不开那些按着他的手。最后,一杯酒递到他的面前。“赵将军,”赵普道,“殿下说,这杯酒,敬赵家满门。”赵匡胤盯着那杯酒,浑身发抖。“为什么......”赵匡胤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为什么………………”赵普沉默片刻。“因为冯相走了。”“殿下说,总要有人陪葬。”赵匡胤愣住了。陪葬?冯道死了,要他们赵家陪葬?这是什么道理?可赵匡胤已经没有时间想了。那杯酒灌入喉咙,火辣辣的疼。赵匡胤倒下去,最后的意识里,是院中那片灰蒙蒙的天。......天亮时,赵府已经空了。所有人.......赵弘殷,赵匡胤、赵匡义、赵匡美,还有他们的妻妾、儿女、仆役.....……全部消失。尸体被连夜运出城,丢进冯道墓旁的陪葬坑里。那是苏宁的命令。“先生一个人走,太孤单。”“让赵家陪着他。”赵普站在墓坑边,看着那些尸体被一层层掩埋,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秦王为什么如此痛恨赵家。高平之战时,赵匡胤已经被软禁了,根本没有参与。可秦王就是要杀他。而且一定要赶在冯相下葬这日杀。赵普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不需要明白。他只需要执行。基坑填平,上面撒上新鲜的泥土,种上树苗。再过几个月,就谁也看不出这里埋着什么了。赵普转身离开。城外军营。苏宁坐在房里,听赵普禀报完,点了点头。“办妥了?”“是。”“赵匡胤死前说了什么?”赵普沉默了一下。“他说......为什么。”苏宁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先生教了我七年。”“七年里,他教我读书,教我识人,教我在这乱世里活下去。”“他是那天,我跪在他榻前,不知道该说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先生最怕的,就是这天下再乱下去。”“赵匡胤那种人,活着就是乱源。”“让先生带他走,是最好的结局。”赵普听着,没有接话。他不知道秦王说得对不对。但他知道,秦王已经决定了,任何人都别想改变。窗外,天色渐暗。远处操场上,孙五的骂声依旧中气十足。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只是冯府门前那株老槐树下,再也不会有两个人对弈了。赵匡胤一家被灭门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传到郭荣耳中的。他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符皇后端着参汤进来,欲言又止地看着郭荣。“皇后有事?”符皇后沉默片刻,低声道,“陛下,赵家......没了。”郭荣手里的笔顿住了。“什么没了?”“赵匡胤一家,昨夜被......”符皇后顿了顿,“被秦王的人带走了。今早有人在城外的冯道旁,发现了新填的土。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郭荣缓缓放下笔。“一个都没剩?”“听说......听说全没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连襁褓里的孩子都没留下。”郭荣的手在微微发抖。忽然想起赵匡胤跟了自己多少年......从邺都起兵那年算起,整整十二年。十二年来,哪一仗不是冲在最前面?哪一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自己登基为帝之前,赵匡胤突然被软禁了。可那是不得已,是那个弟弟非要杀赵匡胤。现在,赵匡胤人没了,全家都没了。“他怎么敢………………”郭荣的声音很低,却压抑不住那股从心底涌起的怒火,“他怎么敢!”符皇后没有说话。她知道陛下在说谁。那个杀了赵匡胤全家的人,是他的亲弟弟,是皇太弟,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是国防军指挥使。是秦王。“来人!”郭荣忽然提高声音,“召秦王入宫!”“诺!”内侍应声而去。半个时辰后,苏宁出现在御书房门口。他穿着寻常的深色长袍,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陛下召臣弟?”"郭荣盯着苏宁,目光如刀。“赵匡胤一家,真的是你杀的?”“是。”郭荣没想到苏宁承认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你......你凭什么杀他?”“凭他想反。”“想反?”郭荣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有什么证据?他人在软禁之中,与外隔绝,拿什么反?”苏宁看着他,目光平静。“陛下信不信,是陛下的事。臣弟做的事,是为大周除害。”“除害?”郭荣霍然起身,走到他面前,“赵匡胤跟着朕十二年,哪一仗不是拼死拼活?他反什么?他为什么要反?”“现在没反,不代表将来不反。”“将来?”郭荣冷笑,“你拿一个将来,就灭了他满门?连襁褓里的孩子都不放过?”苏宁沉默片刻。“陛下,当年刘知远屠郭家满门时,襁褓里的孩子,也没放过。”郭荣愣住了。“父皇和陛下是怎么活下来的?是因为你们当时不在开封。臣弟是怎么活下来的?是因为母亲把臣弟藏进了井里。”“那些人杀郭家的时候,想过什么‘襁褓里的孩子吗?”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郭荣盯着苏宁,目光复杂。他想起那场灭门之祸,想起那些惨死的郭家族人,想起自己......那时他还在都,侥幸逃过一劫。那是他这辈子最深的痛。可那是刘承佑干的,不是赵匡胤。“三弟,”他的声音沙哑下来,“朕知道你恨。可那是刘承佑,不是赵匡胤。赵匡胤没杀过郭家一个人!”苏宁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郭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陛下,臣弟问你一个问题。”“说。”“按照正常的发展规律,你会不会继续重用赵匡胤?如果有一天,赵匡胤真的手握重兵,麾下将士拥戴他更进一步,他会不会推辞?”郭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黄袍加身,赵匡胤可是已经亲身经历了两次,陛下不想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这话说得太重了。郭荣的脸色变得惨白。“你......”郭荣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就是因为这个,杀了他?你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杀石守信和王审琦?”“石守信和和王审琦自然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另外,臣弟在高平战场上,亲眼看着那些国防军的士卒冲进敌阵。他们不怕死,是因为他们知道,死了,家里有人管。”“可如果他们知道,将来有朝一日,这江山可能被人夺走,他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太平日子,可能变成别人的——他们还会这么拼命吗?”“陛下,江山不只是咱们郭家的江山,是那些士卒用命换来的江山。“谁想动这江山,谁就得死。”郭荣沉默了,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可他心里的怒火,并没有熄灭。“你说的都有道理。”郭荣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可你杀的是朕的旧部,是跟了朕十二年的人。你杀之前,跟朕商量过吗?你这样做和那个刘承佑有什么区别?”苏宁看着郭荣。“陛下,臣弟问过你。郭荣愣住了。“高平之战前,臣弟就说过,赵匡胤兄弟必须死。陛下当时说,不管了。”“臣弟以为,那就是答应了。”郭荣的脸僵住了。他想起来了。高平之战前,他在御书房里和苏宁商议亲征的事。苏宁说赵匡胤必须死,他确实说朕不管了。不管了。那不就是默认吗?就可以直接杀赵家满门吗?“朕......”郭荣的声音沙哑,“朕当时说的是‘不管了”,不是…………”“不是什么?”苏宁打断他,“陛下不管,就是臣弟管。臣弟管了,陛下又不高兴。”“那陛下你到底想怎样?”郭荣被问住了。是啊!自己想怎样?自己想让赵匡胤活着,想让这个跟了自己十二年的老部下活着。可他不敢跟眼前这个弟弟硬顶,因为国防军在弟弟手里,因为整座汴梁城都在弟弟手里。他只能“不管”。不管了,然后呢?然后弟弟替自己管了。用最狠的方式管了。自己有什么资格发火?苏宁看着兄长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忽然叹了口气。“陛下,臣弟知道你不高兴。”“可臣弟做的事,没有一件是为自己。“赵匡胤的事,也一样。”“他活着,将来就是祸患。臣弟不想等到祸患成了气候再动手,而赵匡胤的死也是为了敲打那些骄兵悍将,别想在军中收买人心和搞黄袍加身那一套。郭荣沉默了很久,然后充满疲惫的摆了摆手,“朕知道了。你退下吧!”苏宁看着郭荣,没有动。“陛下还有话要说?”“......没有。”苏宁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苏宁忽然停下脚步。“陛下。”“嗯?”“父皇临终前说,让你我兄弟,共保江山。”“臣弟记着这句话。”苏宁没有回头,而是推门而出。御书房里只剩下郭荣一个人。他站在那里,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身影,久久没有动。符皇后从屏风后走出来,轻轻握住郭荣的手。“陛下......”“皇后,”郭荣的声音沙哑,“你说,朕这个弟弟,到底是忠臣,还是奸臣?”符皇后沉默片刻。“他是你弟弟。”“可他杀了朕的旧部,杀了跟了朕十二年的人!”符皇后轻声道,“陛下想做的事,有些做不了。他替陛下做了。”“那些陛下下不了的手,他替陛下下了。”“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弟弟。”郭荣愣住了。他看着符皇后,看着这张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皇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做?”符皇后没有回答。但她那双沉静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郭荣闭上眼睛。“朕这个弟弟......”郭荣喃喃道,“比朕狠。”符皇后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握着郭荣的手,陪他站在那里。窗外,天色渐暗。御书房里的烛火,亮到很晚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