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捡着曹崇凛的状态不好时来挑战，确实在本质上就显得柳谪仙弱了一筹，但若是柳谪仙自己的状态也不好，外人看来倒也没什么丢人的。
归根结底，柳谪仙确实打不过曹崇凛，在场的也没人能说打得过，双方的状态都不好的确相对公平，哪怕这种情况难免有诸多说法。
可在柳谪仙的角度，他是要为柳氏一族报仇。
既是报仇，又何谈什么公不公平？
自然该是任何手段都要用出来。
所以没人会觉得柳谪仙挑这个时机有什么问题。
纵然曹崇凛致使柳氏一族覆灭这件事还没有定论。
反而是柳谪仙自己有芥蒂，却又没别的办法。
但当下众人在意的不是这件事。
凶神折丹的战役是倾注整个人间的力量，多少人为此陨落，曹崇凛居然没有多大的损耗？混战的时候没人特别注意这件事，如今想来，这很有问题。
楼阁里的人都在面面相觑。
唐棠落在长明湖畔，他凝望着悬空的曹崇凛，说道：“虽然没有指责的意思，但众人都拼命而战，国师却保留了这么多力量，总得有个解释。”
曹崇凛的实力有多强，就算无法明确，也该猜得出来，哪怕施展出全力亦对抗不了凶神折丹，可若真的全力以赴，至少能减少一些人的伤亡。
隋侍月的反应此刻最强烈。
最后的无尽虚空战场她没在，可也有听吕青雉说过当时的情况。
裴静石是死在微生煮雨的手里不假，但曹崇凛是站在旁边看着的。
若是曹崇凛没剩多少力量就算了，隋侍月也不可能指望别人为了裴静石去送死，而如今的真相是曹崇凛当初有能力却没去帮忙，情况就截然不同。
哪怕曹崇凛无论有没有能力，都确实没有这个义务，但要看在什么场合。
纵是寻常的百姓也为这一战出力，城隍、空树僧、曹朴郁皆因此陨落，澡雪以下修士或武夫的死伤更不计其数，身为大隋国师的曹崇凛就该有这个义务。
这一战，没有人是为了自己。
曾经有恩怨的也都并肩作战。
共同守卫这个世间。
没有竭尽全力，甚至见死不救的曹崇凛，自然会被幸存者们口诛笔伐。
面对这样的场景，本该护着国师的陈知言，也不好说什么。
她都能拿出仅有的春神符挽救隋覃的百姓，尤其是西覃这个敌对势力，更是拿出自己所有的底牌倾注在凶神折丹的战役里，自然不会认同曹崇凛的做法。
要说唯一想护着国师的念头，就是因为他是大隋的国师。
而她更不会急着下判断，或许曹崇凛有着众人能够理解的原因。
就看曹崇凛对此怎么解释。
但面对这一切，曹崇凛却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能感知到，李剑仙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阿姐与有琴尔菡似乎也没在人间，不知去了何处。
他甚至没感觉到姜望的踪迹。
这便意味着当下的人间，无人更胜他。
只要他答应了柳谪仙的挑战，就注定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原先他还想了很多，如今看着楼阁里的人，沉默良久后，忽而笑道：“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有更重要的事还没完成，又怎能死在没意义的事上。”
闻听此言的所有人皆是愣住。
什么叫没意义？
若这一战败了，整个人间都会成为炼狱。
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
又或者说，在曹崇凛的心里，这个世间所有人的死活，都是无关紧要的。
陈知言没忍住说道：“您连陈隋的血脉也不在意了？”
众所周知，曹崇凛很在意隋高祖的血脉，这才是他成为大隋国师的原因。
曹崇凛凝望着她，轻声说道：“我活了很久，除了曾救过我的李剑仙，最值得我在意的也就是隋高祖了，前者是救命之恩，后者是忘年的友情。”
“我见过了李剑仙，这份恩情也算了结，但时过境迁，其实我已经没那么在意，可能从李剑仙的手上得到些好处，又何乐而不为呢。”
“隋高祖是个非凡的人物，他从小人物崛起，立志整个天下，要说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重感情，甚至为了些完全没所谓的人，誓死守护。”
“事实虽然证明，因为他的举动，拥趸者日益增多，而他自己也懂得该狠辣的时候狠辣，可若没有我的帮助，如今的大隋怕也不复存在。”
“我很喜欢他身上的某些点，也厌恶他身上的某些点，但既然答应了他，我自该信守承诺，数百年里一直守护着他的后辈。”
曹崇凛抬起手，看着雪花落在指肚，淡淡道：“可这件事终究会让我再次厌倦。”
他扫量着楼阁里的所有人以及悬在天上的柳谪仙，落在湖畔的唐棠，说道：“若你们也像我活了那么久，更经历了那么多事，或许能够理解我此时的感受。”
“说到底，如今的隋高祖血脉，没有让我继续守护的必要，你们与隋高祖越来越不像，血脉也越来越稀释，所以这件事变得毫无意义。”
“我不是神，也不是仙，但活得久了，亦觉得自己不再是人，因此，凡人的死活与我何干？这幅虚假的面容该撕破了。”
“我要成为更至高的存在，纵然此世毁灭，我也能独活，更无需在意。”
“飞升路的重现虽让我有一刻的惊喜，但我从最开始就因为飞升路的断绝而没想走这条老路，事实也证明，飞升路有问题，我没必要去犯险。”
“而裴静石的成神，亦给了我很大的启发，虽然他是因为微生煮雨的布局，可至少证明了，没有飞升路，成神成仙也是能行的。”
“现在，就是时候了。”
所有人都沉默在曹崇凛这一番话里。
相比以前的大隋国师的形象，如今的曹崇凛确实很陌生。
就算不能感同身受，但想一想曹崇凛的经历，会有这样的结果，似乎的确能理解，毕竟他是全程参与了烛神战役、漠章战役、诸国之乱、隋覃纷争......
以及刚结束的折丹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