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就在方墨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旁边的波鲁那雷夫却突然一拍手恍然道：“哪怕知道预言的结果也不能说出来，否则就不灵了对吧？”“啊对对对。”方墨本就懒得解释，此刻闻言干脆顺...波鲁那雷夫的吼声撕裂了贫民窟上空凝滞的热风，沙尘被气浪掀得翻卷而起，像一堵灰黄色的墙撞向那堵矮墙。银色战车双臂交叉，西洋剑在烈日下爆出刺目的寒光，剑锋尚未触及，凌厉的杀意已如实质般压得墙缝里蜷缩的野狗呜咽着缩进洞穴。J·凯尔却没动。他依旧蹲在阴影里，双手死死按住胸口那道斜贯左肩至右肋的深长伤口——皮肉外翻，血早已不是鲜红，而是发暗的褐紫，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像是被某种腐败之力悄然浸透。他抬起脸，嘴角竟向上扯开一道弧度，干裂的嘴唇间露出森白牙齿：“……哦？原来是你啊。”声音嘶哑，却奇异地不带一丝痛楚，反而有种近乎悲悯的倦怠。波鲁那雷夫脚步猛地一顿。银色战车的剑尖悬停在他喉前三寸，剑气激得他颈侧汗毛倒竖，可那双眼睛……那双本该盛满暴怒与仇恨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枯井，只映出波鲁那雷夫自己扭曲的倒影，以及倒影背后——花京院典明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方墨微微眯起的瞳孔，还有凯尔身后，那个瘦弱男孩正惊恐地后退半步，脚跟踩碎了一片枯叶。“不对劲。”方墨低声说，史蒂夫无声浮现于他身侧，右手已搭上腰间弓柄，弓弦未张，却已蓄满崩山之势。花京院典明没应声，指尖却已悄然掐住绿色法皇的替身触须。他盯着J·凯尔按在伤口上的左手——那只手，指甲盖泛着幽蓝微光，指节粗大变形，皮肤下隐约有细密鳞片状纹路在蠕动，仿佛皮肉之下蛰伏着无数活物。“他不是J·凯尔。”花京院典明终于开口，声音极轻，却像刀刃刮过玻璃，“他的呼吸频率、心率、体温……全乱了。这不是濒死者的衰竭，是……另一种东西在接管。”“废话少说！”波鲁那雷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颤抖，“他杀了阿布德尔！他亲手把子弹送进我挚友的胸膛！他现在就在这里，伤痕累累，走投无路——这还不够吗？！”他话音未落，银色战车已悍然挥剑！剑光如瀑，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爆鸣。可就在剑锋即将斩断J·凯尔脖颈的刹那——“噗嗤。”一声闷响，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J·凯尔竟主动向前倾身，任由那柄西洋剑深深没入自己左肩胛骨下方。剑尖穿透皮肉，刺入泥土，剑身剧烈震颤，嗡嗡作响。而他脸上，那抹怪异的笑却愈发扩大，直至咧到耳根，露出牙龈深处一抹湿滑、暗红、不断搏动的肉膜。“哈……哈哈……”他喉咙里滚出气音，血沫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剑身上，竟蒸腾起一缕缕淡青色的烟，“你砍得……真准啊，波鲁那雷夫。比那个只会放冷枪的废物强多了……”波鲁那雷夫浑身僵硬，手臂肌肉绷紧如铁，却再无法推动分毫。银色战车的剑，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粘稠力量死死裹住，剑刃表面迅速浮起一层半透明胶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着金属。“黄色节制……？”方墨瞳孔骤缩。“不。”花京院典明声音发紧，“是共生体。他在用伤口喂养它……”仿佛印证他的话，J·凯尔按在伤口上的右手突然五指张开，猛地向两侧撕扯！皮肉被硬生生豁开，露出底下并非血肉筋骨的构造——那是一团缓慢搏动、表面覆盖着细密角质鳞片的暗紫色组织，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内伸出数条纤细如蛛丝的触须，正缠绕着银色战车的剑刃，贪婪吮吸着替身能量逸散的微光。“看清楚了吗？”J·凯尔的头颅缓缓抬起，眼白已彻底被一片混沌的暗金色覆盖，瞳孔缩成两粒针尖大小的漆黑，“这才是‘皇帝’真正的模样……不是什么操控子弹的把戏。是……王座的基石。”他喉结滚动，声音忽远忽近，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颅腔内重叠回响：“荷尔·荷斯？不过是我丢弃的旧鞋底。倒吊人？只是我披着的、不合身的睡衣。你们以为在追猎一个替身使者？呵……你们在追逐的，是雅恩大人赐予我的……第二颗心脏。”“第二颗心脏？！”波鲁那雷夫失声低吼，银色战车猛地抽剑，剑刃离体时带出大股黑血，那暗紫色组织却毫无损伤，反而在伤口处蠕动着，迅速弥合。“对。”J·凯尔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可每一步踏下，脚下干燥的泥地都无声龟裂，裂缝中渗出细密的、带着腥甜气息的暗金色黏液，“它在我胸腔里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在分解我的血肉，重塑我的骨骼，将我的意志……锻造成更纯粹的刃。”他抬起那只覆满鳞片的左手，掌心朝向波鲁那雷夫，五指缓缓收拢。“而你……”他喉咙里滚出最后两个字，如同丧钟敲响，“是第一块祭品。”话音落下的瞬间，波鲁那雷夫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不是空间的折叠，不是时间的停滞，而是……视觉本身被暴力篡改。他看见自己高举银色战车的手臂，皮肤正以惊人的速度褪色、干瘪、龟裂，最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白的指骨；他看见花京院典明冲向自己的身影，在半途化作一尊通体流金的雕像，连飘扬的发梢都凝固成坚硬的金属；他甚至看见方墨张开嘴似乎在喊什么，可从那张开的唇间涌出的，却是无数细小、苍白、不断增殖的蛆虫……“幻觉？！”方墨暴喝，史蒂夫弓弦瞬间拉满，一支缠绕着赤红咒文的箭矢破空射出，直取J·凯尔眉心！箭矢未至，J·凯尔头颅微偏，那支箭竟在半空诡异地弯折，调转方向，狠狠钉入花京院典明左肩！鲜血喷溅，花京院典明闷哼一声踉跄跪倒，肩头伤口处，暗金色黏液正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速石化、龟裂。“不是幻觉。”方墨脸色铁青，史蒂夫已再次搭箭，可这一次，他瞄准的不再是J·凯尔的身体，而是他脚下那滩正在缓慢扩散的暗金黏液，“是现实覆盖！他在用自己的‘皇帝’，把这片区域……重写成他身体的一部分！”“重写……？”波鲁那雷夫嘶声重复，视野里自己的指骨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可剧痛并未传来。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眼前那腐朽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花京院典明正捂着肩头剧痛呻吟，方墨的箭矢悬停在半空，箭簇因过度压缩的魔力而嗡嗡震颤。“清醒点！”方墨厉喝，史蒂夫手中长弓倏然解构，化作无数燃烧着金焰的符文锁链，如灵蛇般缠向J·凯尔周身，“他的能力核心是那滩黏液！那是他现实覆盖的锚点！打碎它！”“明白！”波鲁那雷夫眼中最后一丝混沌尽散，只剩焚尽一切的决绝。银色战车双臂肌肉贲张，西洋剑被高高举起，剑身嗡鸣，竟隐隐有龙吟之声！“银色战车……镇魂曲！！！”剑光不再是直线，而是化作一道逆旋的银色风暴，撕裂空气，带着碾碎灵魂的威势，朝着J·凯尔脚下那滩暗金黏液当头斩落！J·凯尔仰起头，暗金色的瞳孔里映不出风暴，只有一片死寂的虚空。他缓缓抬起双手，左手按向自己仍在搏动的胸膛，右手则平伸而出，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道斩落的银色风暴。没有言语。只有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嗡鸣，自他掌心轰然爆发！“嗡——————————！！！”无形的冲击波横扫八方！地面如水面般剧烈起伏，碎石悬浮而起，又在半空被碾为齑粉！花京院典明被掀飞数米，重重撞在断墙上，喉头一甜，鲜血涌出；方墨闷哼一声，史蒂夫弓身弓步，双足深深陷入泥土，脚下大地寸寸崩裂！而那道足以斩断钢铁的银色风暴，在距离J·凯尔掌心不足一尺之处，竟硬生生凝滞！剑光剧烈震颤，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剑刃之上，无数细微的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镇魂曲？”J·凯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怜悯，暗金瞳孔微微转动，看向波鲁那雷夫因极致用力而扭曲的脸，“很美的名字。可惜……”他五指猛地攥紧！“咔嚓！！！”一声清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响起。不是银色战车的剑。是波鲁那雷夫握剑的右手手腕！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他整条右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拗折，西洋剑脱手飞出，插在远处泥地里，剑身兀自震颤不止。波鲁那雷夫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后抛飞，重重砸在泥地上，右臂软软垂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躯。“波鲁那！！！”花京院典明目眦欲裂，挣扎着要起身。“别动！”方墨厉喝，史蒂夫手中符文锁链已如暴雨般激射而出，目标却非J·凯尔本体，而是他脚下那滩暗金黏液四周——每一根锁链末端都缠绕着一枚急速旋转的青铜齿轮，齿轮表面刻满逆转符文！“叮！叮！叮！叮！”锁链精准击打在黏液边缘的泥地上，青铜齿轮深深嵌入，高速旋转间，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的涟漪以齿轮为中心向内收缩，疯狂挤压着那滩暗金黏液！J·凯尔第一次皱起了眉。他脚下的暗金黏液开始不安地鼓动、沸腾，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痛苦扭曲的人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他按在胸膛上的左手，指缝间渗出的暗金血液，颜色似乎……黯淡了一瞬。“有效！”方墨眼中精光爆闪，“他在维持覆盖！越强的现实覆盖，对本体负荷越大！他的心脏……快撑不住了！”他猛地转向花京院典明，语速快如闪电：“典明！绿宝石水花！不是打他！是打他胸口那团暗紫色组织！趁他分神压制反噬！”花京院典明瞳孔一缩，瞬间明悟！他强忍肩头剧痛，双手结印，绿色法皇双臂张开，无数棱角分明、剔透如钻的绿宝石凭空凝聚，呼啸着撕裂空气，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尽数射向J·凯尔敞开的、搏动着的胸膛！“噗！噗！噗！噗！”宝石如雨，尽数没入那团暗紫色组织！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被强行吞噬的沉闷声响。那团组织剧烈痉挛，表面鳞片疯狂开合，暗金色的血液如喷泉般狂涌而出！J·凯尔身体猛地一颤，喉头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他低头看着胸前那片被绿宝石贯穿的破洞，暗金色的瞳孔第一次，掠过一丝真实的、属于人类的愕然。“……你们……”他声音嘶哑破碎，仿佛砂纸摩擦，“竟然……能伤到……‘王座’？”就在这心神剧震的刹那——一直蜷缩在断墙阴影里的波鲁那雷夫，动了。他左手死死抠进身下滚烫的泥地，指甲崩裂，鲜血混着泥土。他用尽全身力气，拖着那条废掉的右臂，一寸，一寸，朝着插在远处泥地里的西洋剑爬去。碎石割破手掌，血肉模糊，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柄剑，里面燃烧着比太阳更灼热的火焰。十米……五米……三米……J·凯尔似乎察觉到了，暗金瞳孔缓缓转向那个在地上爬行的身影。一丝冰冷的、近乎嘲弄的笑意，在他染血的唇边浮现。“……蝼蚁……也想撼动山岳？”他抬起右手，五指再次张开，掌心对准波鲁那雷夫的后心。那无形的、足以捏碎灵魂的重压，再次凝聚！波鲁那雷夫爬行的动作猛地一顿，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形巨手碾成齑粉。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目光越过J·凯尔狰狞的侧脸，越过方墨紧绷的下颌，越过花京院典明染血的肩膀，最终，落在远处——那扇早已被砸碎、只剩残骸的橱窗玻璃上。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其中一片稍大的残片，正斜斜插在泥地里。镜面朝上，倒映着印度铅灰色的天空，也倒映着……波鲁那雷夫自己扭曲的、浴血的、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脸。还有……倒影之中，J·凯尔那高大的、笼罩在暗金光芒里的背影。“……倒影……”波鲁那雷夫沾满血污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如叹息，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平静，“……原来如此。”他不再看J·凯尔，也不再看那柄近在咫尺的西洋剑。他猛地低下头，额头狠狠撞向那片插在泥地里的玻璃残片！“哐啷！！！”玻璃碎裂声刺耳响起！波鲁那雷夫额角鲜血直流，可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左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抓住那片最大的、边缘锐利如刀的玻璃残片，反手，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朝着自己左眼的眼球，狠狠剜去！！“呃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撕裂长空！鲜血泼洒，一只染血的眼球，连着神经和血管，被硬生生剜出，握在他染血的左手里！J·凯尔脸上的嘲弄瞬间冻结。方墨瞳孔骤然收缩如针！花京院典明失声惊呼：“波鲁那——！！！”波鲁那雷夫却已不顾一切！他将那只尚在微微搏动的、血淋淋的眼球，狠狠按向身前泥地上，那滩因绿宝石攻击而暂时黯淡、却依旧在缓缓蠕动的暗金黏液！眼球接触黏液的瞬间——“滋啦！！！”刺耳的、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的声响炸开！暗金黏液如同遭遇天敌，疯狂沸腾、萎缩、发出无声的尖啸！而那只被按入黏液的眼球，瞳孔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属于波鲁那雷夫意志的银光，骤然亮起！“我的……眼睛……”波鲁那雷夫喘息着，声音破碎却斩钉截铁，染血的左手猛地攥紧，将眼球更深地按进黏液深处，“……就是我最真实的镜子！”“所以——”他抬起那张血肉模糊、仅剩一只独眼的、却如战神般狰狞的脸，独眼中燃烧着焚尽地狱的银焰，死死盯住J·凯尔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现在，轮到你……照照镜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