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世界从药神开始》正文 第一七三零章 围杀
白芨不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但他事实上正在经历。王言就算没有许多年的积累,只凭他是外面的大学生,来到这边建设贫困地区的有志青年的这样一种身份,白芨也是没有丝毫竞争力的。“言哥,你跟小燕是...夜色渐浓,高原的风裹着寒意钻进窗缝,吹得桌上那盏老式台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张勤勤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羊肉饺子,白及赶紧起身去厨房又拿了两双筷子,还顺手拎了瓶青稞酒——瓶身蒙着层薄霜,像是刚从地窖里刨出来的。“尝尝,没放太多调料,就图个原味。”张勤勤把酒瓶往桌上一蹾,瓷瓶底磕出一声闷响,“我们这儿水硬、面韧、肉香,三样凑一块儿,才叫真饺子。”王言夹起一个,咬开,汤汁微烫,羊肉混着韭菜的辛香在嘴里炸开。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喉结上下一动,咽下去时眼尾微微弯起——不是客套的笑,是实实在在被熨帖到了。白及仰头灌了半杯酒,辣得龇牙咧嘴,却还要再倒:“王哥,你真不后悔?我姐前天巡山回来,靴子底都磨穿了,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说博拉木拉西坡新发现一片藏羚羊产羔地,可那儿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全靠马驮着干粮进去,走三天才到点位……”“她拍照片了吗?”王言忽然问。白及一愣:“拍啥?拍羊?拍石头?拍风?”“拍人。”王言放下筷子,抽出随身带的硬壳笔记本,翻到一页,上面贴着几张胶片冲洗的小图:一个穿旧棉袄的老牧民蹲在冻土边,手捧一把泛着幽蓝光泽的碎石;另一张是三个孩子站在褪色经幡下,仰头望着一架低空掠过的直升机,脸上没有惊惶,只有一种近乎钝感的平静;最后一张是巡山队帐篷一角,铁皮炉子上烧着黑黢黢的茶壶,壶嘴正嘶嘶地冒着白气,旁边一只狗蜷在破毛毯里,尾巴尖儿轻轻抖着。“这是……你拍的?”白及凑近看,手指悬在纸面上不敢碰,“这老头我认识!阿吾才让!去年冬天雪崩,是他带着巡山队绕了八十公里,把冻僵的两个大学生背出来的!”“他跟我说,石头底下有‘会唱歌的水’。”王言指了指第一张图里老人掌心的矿渣,“他说小时候跟着阿爸挖过,水从岩缝里渗出来,喝一口,耳朵里嗡嗡响三天,像喇嘛敲钵。”张勤勤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脚步一顿:“会唱歌的水?那是含锂的泉眼。县里十年前测过,浓度高,可惜没人懂怎么提纯,设备运不进来,人也留不住。”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袖口,“你要是真打算进博拉木拉,别光盯着矿脉。那边的泉、冰、草、粪,连牦牛打个喷嚏喷出的雾气,都是数据。缺的不是资源,是能把它们串起来的人。”窗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接着是几声粗粝的藏语吆喝。白及扒着窗沿往外看:“啧,是多杰副县长的车!他咋这时候来了?”话音未落,院门已被推开。一个身材壮实、颧骨高耸的男人跨进门来,黑呢子大衣肩头落着薄薄一层雪粒,左手拎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右手牵着条瘦骨嶙峋的藏獒——狗脖子上系着褪色红布条,左耳缺了一角,眼神却亮得骇人。“张院长,打扰了。”多杰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粗陶,“听说新来的大学生在这儿,我顺道来看看。”他没看王言,目光先落在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停顿两秒,才抬眼。那双眼瞳极黑,边缘泛着一圈浅褐色,瞳孔深处像沉着两粒未融的冰碴。“王言?”他问。“是我。”多杰没伸手,只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摞泛黄的活页纸,用麻绳捆着,最上面压着一台老式海鸥dF相机,皮革蒙皮已磨出油亮的暗斑。他抽出最上面一张纸,推到王言面前。纸上是手绘的地形剖面图,线条凌厉,标注密密麻麻:海拔梯度、冻土厚度、岩层倾角、地下水径流方向……右下角用藏文和汉字并列写着一行小字:“,博拉木拉北纬35°22′,阿吾才让指认。”“他认的‘会唱歌的水’,在这儿。”多杰指尖点了点图上一处红叉,“但水下面三十米,是锂辉石矿脉。十年前勘探队打过孔,岩芯样本在我办公室锁着——没送检,怕消息漏出去,引疯子来炸山。”王言没碰那张图,只问:“为什么没送检?”“因为送检报告出来那天,”多杰忽然笑了,那笑没到眼底,反让眼角的细纹绷得更紧,“县里就该修第一条柏油路了。可路修到半截,钱没了。勘探队撤了,设备埋在雪里,图纸烧了一半——剩下这半张,是阿吾才让从火堆里抢出来的。”他顿了顿,忽然转身,从藏獒项圈下解下一枚铜铃。铃身布满绿锈,内壁却打磨得异常光滑,隐约可见刻痕。他把它放在王言手边:“阿吾才让给我的。他说铃响三声,是牦牛群要过垭口;响七声,是雪豹下山喝水;响十二声……”他目光扫过张勤勤,又落回王言脸上,“是有人,要把整座山卖了换钱。”屋内一时静得能听见青稞酒在瓶中晃荡的微响。白及悄悄把烟掐灭了,张勤勤端起茶壶,壶嘴悬在半空,一滴水珠将落未落。王言拿起铜铃,拇指摩挲过冰凉的锈迹。忽然,他手腕一翻,铃铛轻磕桌面——“当。”一声脆响。多杰瞳孔骤然收缩。王言却已翻开笔记本另一页,指着其中一行铅笔字:“林县长说,博拉木拉的矿,哪怕只赚一块钱,也能让县里活起来。”“是。”多杰喉结滚动,“可如果为了这一块钱,把阿吾才让孙子喝的水染成蓝色,把巡山队员踩出的三十条小路变成炸药坑,把藏羚羊产羔的草甸铺成运矿卡车的轮胎印……”他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像被什么堵住了气管,“那这‘活起来’的,到底是谁?”张勤勤终于把那滴水倒进了茶杯。水珠坠入杯底,发出极轻微的“啵”一声。王言没回答。他掏出手机,调出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下午在县城寺庙前拍的。金顶在夕阳下熔成流动的液态黄金,而檐角垂挂的经幡之下,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正踮脚撕下一张崭新的扶贫政策宣传单,仔细折成纸鹤,塞进转经筒底部的缝隙里。“我今天问过她,为什么折纸鹤。”王言把手机转向多杰,“她说,经筒转一百圈,佛祖听一次心愿。可政策贴上去三天就烂了,风一吹就飞,不如纸鹤能飞进云里。”多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白及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可就在张勤勤准备收拾碗筷时,他忽然说:“后天清晨六点,县武装部停车场。带齐你的GPS、地质锤、罗盘,还有……”他瞥了眼王言腕上那块电子表,“能抗零下四十度的备用电池。”“去哪儿?”王言问。“去听阿吾才让说的‘会唱歌的水’。”多杰转身走向门口,藏獒亦步亦趋,“顺便告诉你,为什么十年前勘探队烧图纸时,我站在火堆边,一根火柴都没递。”门被掀开,高原的夜风卷着雪粒扑进来,撞得灯焰狂舞。多杰的身影融进墨色里,只剩那条瘸腿藏獒回头望了一眼——铜铃在它颈间轻轻一晃,没发出声音。白及挠着头:“王哥,他这是……同意你进山了?”王言合上笔记本,把铜铃收进胸前口袋。那铜质冰凉,却仿佛在皮肤下微微搏动。“不。”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他是让我自己选——当第一个听见水唱歌的人,还是第一个听见山塌下来的人。”窗外,风势渐猛。远处雪山轮廓在云隙间若隐若现,像一具巨大而沉默的脊骨,横亘于天地之间。而玛治县低矮的灯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如同散落在暗处的、尚未被吹熄的星火。次日清晨,王言独自登上县城最高处的观景台。晨光刺破云层,将博拉木拉山脉染成一片浩荡的银白。他架好三脚架,调焦,取景框里,一道纤细的人影正沿着结冰的河岸往西走——是李殊词。她穿着那件熟悉的驼色大衣,围巾在风里翻飞如旗,手里举着一台老式徕卡,镜头始终对准远处某座覆雪的孤峰。王言没按下快门。他只是静静看着。直到那身影融进山峦的阴影里,才缓缓放下相机。手机在此时震动。一条新消息来自钟白,只有七个字:【别信多杰,他左耳失聪。】王言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删掉输入框里已打出的“为什么”,重新敲下:【他右耳的铜铃,是哪年挂上的?】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毕十三——那家伙总能把登山靴踩出拖拉机的动静。“老板!”毕十三喘着粗气爬上台阶,怀里紧紧抱着个防水背包,“我把设备全带来了!无人机、热成像仪、便携式XRF元素分析仪……林县长说让你挑三样带进山,我说不用挑,全带上!反正多杰副县长的越野车后备箱比我家客厅还空!”王言终于转身。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你什么时候来的?”“昨儿半夜。”毕十三咧嘴一笑,露出一颗新补的虎牙,“怕你一个人进山犯傻。再说……”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查过了,博拉木拉地下有三条古冰川融水通道,交汇点就在阿吾才让说的泉眼下方——那地方,正好是锂矿富集区,也是……”他眨眨眼,“全县唯一没信号、没监控、没摄像头的死角。”王言没接话。他解开背包扣,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卫星地图。展开,上面用红笔圈出三个点,连线构成一个不规则三角形。三角形中心,被重重画了个叉。“这是……”“唐策卿昨天发我的。”王言指尖点着那个叉,“她说,二十年前,她父亲带队在这里做过生态基线调查。报告丢了,但手稿照片还在——”他翻到地图背面,贴着一张泛黄胶片,“你看这个水纹。”毕十三凑近。胶片上是一汪幽暗的泉水,水面倒映着嶙峋山影,而就在倒影最深的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几道极其细微的、非自然的平行刻痕。“人工渠?”毕十三呼吸一滞。“是引水渠。”王言收起地图,望向远方山脉,“是二十年前,有人为阻止锂矿开采,偷偷凿开的泄洪槽。只要上游融雪量超标,水就会改道,冲垮勘探队的临时营地。”风忽然停了。整个高原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连远处寺庙的诵经声都消失了。毕十三盯着那张胶片,喃喃道:“所以……多杰烧图纸,不是因为怕人炸山……”“是怕人重启水闸。”王言轻声道,“他守了二十年的,从来不是矿,是水。”观景台铁栏杆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灰翅伯劳。它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王言胸前口袋——那里,铜铃正随着心跳,一下,一下,无声震颤。王言抬手,轻轻按住口袋。铃,仍未响。但山风忽起,卷着雪沫扑面而来。他眯起眼,在风雪迷蒙的尽头,仿佛看见无数细小的、闪烁的光点正从博拉木拉深处次第亮起——不是矿灯,不是篝火,更像某种古老契约苏醒时,迸溅出的星火。那光,微弱,执拗,且不可熄灭。就像此刻,他口袋里那枚铜铃深处,正悄然融化的、陈年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