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97章 火焚鼠洞
这一次,就连正在恶狠狠对碰厮杀的掘洞巨邪蜥王和马面邪兽王都听到了动静,这俩家伙扭项回头查看的一刹那便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就只是几个呼吸的工夫,自己的手下竟然全都完蛋了,这也太、太难以置信了!倏忽...“呼——呜——!!!”话音未落,左前方那片埋骨区骤然卷起一股腥风,裹挟着灰白尸气与腐叶残渣直冲天际,霎时间,十余道半透明的枯叶状虚影自地底猛然拔起,每一道虚影边缘都缭绕着细密如针的黑芒,尖啸刺耳,形如撕帛,正是早已陨灭却执念不散的邪蛾王虫魂!“啧,果然是‘老祖宗’出手了。”古桑女指尖轻点木神杖,杖头碧光微漾,她眯眼低语:“这些虫魂没肉身依托,靠的就是骸骨精魄与坟冢阴煞维系不散,可偏偏又不能离此太远……否则魂体溃散,永堕虚无。”“所以它们才要死守此处。”关横双臂环抱,目光如刃扫过那些飘忽不定的虫魂轮廓,“不是护宝,是护命。”话音刚落,一只虫魂倏然暴起,枯叶双翼“唰”地一展,竟在空中拉出七道残影,瞬息掠向离得最近的飞猩猩!后者瞳孔骤缩,双臂交叉格挡——“铛!!!”一声金铁交鸣炸响,飞猩猩双臂上赫然浮现出两道赤铜色臂甲虚影,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可他整个人仍被巨力撞得倒滑三丈,靴底在岩地上犁出两道焦黑深痕,碎石迸溅!“好快!”飞猩猩喘了口气,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这速度……比活着时还狠三分!”“那是自然。”魔魈冷笑着踏前半步,腰间骨刃“锵啷”出鞘半寸,“活物受限于血肉之躯,而魂体……却无筋络束缚,只凭怨念驱动,越执拗,越凌厉。”“执念?”卿凰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泉,“它们执念什么?”关横闻言,目光缓缓移向坟冢深处那一排排斜插在黑泥中的残破翅骨——有的已化为灰白玉质,有的尚存半截暗褐脉络,更有几具骸骨蜷曲如茧,腹腔位置赫然嵌着一枚枚指甲盖大小、泛着幽紫荧光的卵壳。“执念……是未尽的繁衍。”关横声音低沉下去,“枯叶邪蛾,雌雄同体,但产卵需汲取‘蚀魂阴瘴’凝结成胎,而最纯粹的蚀魂阴瘴,只诞生于同类王级强者的临终反噬——也就是此刻我们脚下这片坟冢所散逸的精纯邪气。”“嘶……”甲貅王倒抽一口凉气,“所以它们不是怕邪气,是怕‘用了邪气,就等于抢了老祖宗的产卵资粮’?”“何止是资粮。”关横抬手一指最中央那具盘踞如山的巨型骸骨,其背脊高耸如刀锋,头颅早已碎裂,唯余一对空洞复眼窝内,各自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墨色光珠,“那是初代邪蛾王,‘蚀骨婆’,传说中第一个啃食同类魂火进阶的疯子。它临死前将所有子嗣残魂强行熔铸入己身,却未能彻底炼化,反而在骸骨中孕育出新的‘魂卵’——你们听。”众人屏息凝神。“嗒……嗒……嗒……”极细微的搏动声,自那墨色光珠内部传来,仿佛一颗被封印万年的恶心跳动。“魂卵……在孵化。”古荒吼?喉结滚动,“而且快熟了。”“熟了就得吃东西。”土宫蟾闷声接话,肥厚的舌头舔了舔唇边,“邪气是引子,活物是祭品。刚才那些邪鼠邪兽闯进来,八成就是被这搏动声勾来的‘饵’。”“啪!”一声脆响,邪?虫母突然扬手,掌心浮起一缕银丝,随即轻轻一扯——“吱!!!”左前方一只正欲扑向灰翎秃鹅的虫魂猛地僵住,颈项处赫然多出一道纤细银线,丝丝缕缕渗出黑雾,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魂核!“子蚨的‘噬魂丝’。”关横点头,“虫母,再放三道。”“遵命。”邪?虫母十指翻飞,银光连闪,又有三缕噬魂丝无声射出,精准缠上另三只虫魂腰腹。那些虚影顿时剧烈扭曲,发出非人惨嚎,周身黑芒明灭不定,似被灼烧。“趁现在!”关横低喝,“甲貅王,土宫蟾,蝠翼枭面熊——结‘镇魂三叠阵’!古桑女,灵根缚脉;若桃,雷网压顶;卿凰,凤翎焚障!”“得令!”六道身影疾驰而出,各按方位站定。甲貅王双掌猛拍地面,土宫蟾“噗”地喷出一口浓稠墨涎,蝠翼枭面熊仰天长啸,三股气劲交融升腾,瞬间在坟冢上空凝成一座三重符阵:底层黄光厚重如山,中层墨云翻涌似海,顶层黑焰盘旋如轮——正是以蛮力、毒涎、戾气为基的古老镇魂法!“咄!”古桑女木神杖顿地,十二道灵根破土而出,顶端骤然绽开碧色花苞,“啪啪啪”连响,花苞爆裂,射出无数青藤丝线,如活物般缠向剩余虫魂四肢百骸!“噼啪——轰!!!”若桃双掌合十,金鹪雏鸟振翅腾空,万千细雷自它尾羽迸射,刹那织就一张覆盖百步的电网,电光跳跃,滋滋作响,将五只虫魂尽数罩入其中!“唳——!!!”卿凰指尖一点眉心,一缕赤金凤火倏然腾起,在她掌中盘旋三匝后,化作九根翎羽,铮然激射!翎羽过处,空气灼烧扭曲,留下九道赤金色火痕,精准钉入九只虫魂额心——“嗤嗤嗤……”黑雾蒸腾,虫魂尖啸陡然变调,凄厉中透出惊惶,竟开始彼此推搡,试图逃向那具初代邪蛾王骸骨!“想躲回老巢?”关横冷笑,“晚了。”他右手倏然掐诀,左手自袖中抽出一柄尺许长的乌木短笛,笛身刻满细密血纹,顶端嵌着一颗暗红如凝血的晶石。“嗡——”笛声未起,先有低沉震颤自地底传来,仿佛整座坟冢都在应和。那初代邪蛾王骸骨空洞的眼窝中,两枚墨色光珠骤然加速旋转,搏动声由“嗒…嗒…”转为“咚!咚!咚!”——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如同战鼓催命!“关爷,这是……”魔魈脸色微变。“不是吹笛。”关横眸光锐利如刀,“是唤醒它体内尚未完全融合的‘叛魂’。”“叛魂?!”“对。”关横目光如电扫过骸骨腹腔,“蚀骨婆当年吞噬子嗣魂火时,有三道最强的魂魄宁死不屈,被她强行封入腹腔卵壳,以自身魂核镇压。如今卵壳将破,那三道叛魂感应到外敌围攻,正借机反扑——咱们要做的,就是帮它们一把。”话音未落,他指尖重重一按笛身血纹!“呜————————!!!”一道无声却撼动神魂的尖啸,自笛中爆发,直贯地底!“咔嚓!咔嚓!咔嚓!”初代邪蛾王腹腔内,三枚幽紫卵壳同时龟裂!“吼——!!!”三道比其他虫魂凝实数倍的暗金魂影破壳而出,形如三首巨蝎,尾钩高扬,钩尖滴落的不是毒液,而是沸腾的魂火!它们甫一现身,便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悍然扑向围拢过来的同类虫魂!“杀!!!”“撕碎它们!!!”“夺回魂核!!!”叛魂嘶吼如雷,金爪撕裂虚空,三道暗金尾钩闪电般贯穿三只普通虫魂胸膛,将其魂体狠狠钉在岩壁上!那被钉住的虫魂疯狂挣扎,却只在金钩灼烧下迅速萎缩、炭化,最终化作三捧灰烬簌簌飘落。“原来如此……”魔魈喃喃,“它们不是守护者,是囚徒。而坟冢……是牢笼,也是产房。”“更是战场。”关横收起乌木笛,声音冷冽,“蚀骨婆想用子嗣魂火铸就不朽之躯,却忘了最锋利的刀,永远朝着握刀的手。”此时,叛魂已彻底压制残余虫魂,六只被金钩钉死的魂体化为灰烬,另四只则被古桑女灵根绞紧、若桃雷网炙烤、卿凰凤翎焚灼,哀鸣渐弱,形体涣散。“差不多了。”关横挥手,“魔魈,收魂。”“是!”魔魈应声而动,腰间骨刃“锵啷”全出,刃尖点地,划出一道血色弧线。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出繁复印诀,猛然朝地面一按!“嗡隆——!”血线瞬间燃起赤焰,焰中浮现出九个旋转的幽黑漩涡,精准笼罩九只濒死虫魂。那些魂体顿时如遭巨力撕扯,尖叫着被拽入漩涡之中,顷刻消融,唯余九颗核桃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游走着金红细纹的魂晶,静静悬浮于血焰之上。“叛魂呢?”古桑女问。关横看向那三只金蝎叛魂。它们正围着初代邪蛾王骸骨盘旋,尾钩不住敲击骸骨胸腔,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仿佛在叩问某种答案。“它们不会跟我们走。”关横摇头,“它们的执念,是亲手焚毁这座牢笼。”果然,三只金蝎叛魂齐齐昂首,六只复眼同时亮起炽烈金芒,随即——“轰!!!!!”三道金焰自尾钩喷薄而出,汇成一条怒龙,狠狠撞向初代邪蛾王骸骨胸腔!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骸骨胸腔处,那枚原本缓慢搏动的墨色光珠“啵”地一声碎裂,露出里面蜷缩如胎儿、通体漆黑却生有九对复眼的诡异胚胎。金焰触及胚胎的刹那,它猛地睁开所有复眼,发出无声尖啸——下一瞬,整个胚胎连同骸骨胸腔,被金焰彻底焚为虚无,连一缕青烟都未曾留下。“咚……”搏动声,戛然而止。三只金蝎叛魂仰天长啸,身躯却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粉,随风飘散。最后一刻,它们齐齐转向关横,六只复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近乎解脱的平静。“走吧。”关横转身,衣袍翻飞,“坟冢已毁,邪气源头断绝。此地再无威胁。”众人默默点头,转身欲行。就在此时——“阿横。”卿凰忽而停步,指尖轻抚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紫纹路,正悄然浮现,蜿蜒向上,隐入袖中。关横脚步一顿。“你也感觉到了?”他并未回头,声音却沉了几分。卿凰颔首,目光扫过古桑女、若桃、魔魈……乃至甲貅王、古荒吼?等人腕间——几乎同一时刻,他们腕上,皆浮现出一模一样的暗紫纹路,细若游丝,却隐隐搏动,与方才坟冢中那墨色光珠的节奏,严丝合缝。“蚀骨婆的‘最后馈赠’。”关横终于转身,神色平静无波,“它没被彻底杀死,只是……把种子,撒进了所有靠近过坟冢核心的人身上。”“那……会怎样?”若桃下意识捂住手腕。关横望着众人腕上同步搏动的紫纹,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却令人脊背发寒的弧度:“很简单。它在等。”“等我们离开这洞窟,等我们松懈,等我们……把这枚种子,带回更丰饶的土壤里。”“然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骤然绷紧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生根。发芽。开花。”“结出……第二座坟冢。”岩窟内,死寂无声。唯有众人腕上,那细若游丝的暗紫纹路,正随着初代邪蛾王残留于天地间的最后一丝搏动,一下,又一下,缓缓跳动。像一颗,刚刚被种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