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维恩笑了，他的笑意极其寒冷。
“好。很好。”
他转过身，面朝人群。
“所有人听令。”
巴巴卡从人群中站出来。
“在。”
迪亚斯握紧了剑柄。
“在。”
就连克里斯蒂娜也上前了一步。
维恩的命令在夜空中炸开。
“战！”
维恩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他直直的向安德烈俯冲而去，没有丝毫犹豫。
安德烈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来得好快。
他的身体比意识先动，圣光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
维恩的拳头砸在光盾上。
轰！
光盾剧烈震颤。
安德烈被震得有些发麻。
四阶初期，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紧接着，第二拳已经到了。
安德烈这次没有硬接。他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往旁边飘了半步，拳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
稳住后，安德烈动了。
他的右掌直奔维恩面门。
右肘从下往上挑，挡住了公式。
也就这一下维恩退了数十米。
巴巴卡的拳头砸在赫伯特的盾牌上，盾面凹进去一块，赫伯特往后退了两步，脚跟踩碎了一块石板。
“主教大人！”巴巴卡偏过头，朝维恩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穿过刀兵相接的嘈杂，“需不需要帮忙？”
维恩没看他。
“不用。”
巴巴卡还想说什么，赫伯特的剑已经劈到了面前。他不得不收声，侧身避开，反手一拳砸在赫伯特的手腕上。
维恩的目光钉在安德烈身上。
刚才那一肘，力道不轻。
眼前的安德烈是个四阶中期。
维恩活动了一下右肩。
骨头没事，肌肉拉了一下，不严重，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突破四阶之后，让他感觉到痛。
“你的战气不错。”安德烈站在三步之外，右手垂在身侧，圣光从指尖缓缓溢出，“但还不够。”
维恩再次冲了过去。
速度比刚才更快，拳头裹着蓝色的战气，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淡蓝色的残影。这一拳他加了力，不是试探，是实打实的杀招。
安德烈没有退。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不是在笑，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的表情。
就在维恩的拳头距离安德烈胸口不足一尺的时候，安德烈动了。
右手抬起，掌心朝上。
“女神啊，请拥抱迷途的羔羊。”
圣光从他掌心涌出。
维恩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不是他停的，是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抱住了他。
一道虚影从身后浮现。
半透明的，约莫一丈高，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女人的形状。长发垂肩，双臂环抱，从维恩的身后将他整个人揽在怀里。
安德烈站在三步之外，看着维恩。
“这是圣希尔德教廷的不传之秘，女神之拥。被此圣光拥抱之人，会感受到女神的爱，放下武器，放下仇恨，放下一切执念。”
他顿了顿。
“你会感到困倦，想睡觉。睡吧，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维恩的眼皮确实开始发沉。
他的意识在模糊，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倒了一盆温水，把所有的思绪都泡软了、泡涨了、泡得不成形状。
面板在这时浮现了出来。
【维恩·当前状态】
【异常状态：女神之拥（圣希尔德教廷不传之秘）。此圣光术的原理并非强制控制，而是通过圣光频率的共振，诱导目标的脑波进入睡眠状态。被拥抱者会在短时间内感到极度倦怠，意识模糊，四肢乏力。】
【备注：此术在圣希尔德内部被列为“高阶圣光术”，只有红衣主教候补及以上级别的神职人员才有资格学习。安德烈一身入局，为此术付出了极大代价。】
维恩的手指动了一下。
安德烈看见了，但没有在意。
女神之拥是圣希尔德教廷的高阶术法，能同阶破解此法的人寥寥无几。
维恩的头低了下去。
下巴几乎碰到胸口。
安德烈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就对了。”
维恩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对个屁。”
蓝色的光从他身体里炸开。
整个虚影在维恩身后剧烈颤抖。
轮廓从清晰变模糊，从模糊变透明，最后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哗啦一声碎成无数碎片。
安德烈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怎么可能……”
维恩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把手指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
“女神之拥？”
维恩往前走了一步。
“不过如此。”
维恩指尖亮起了一团水雾 看着迅速往后退的安德烈，他笑道。
“倒是沉睡，该沉睡的人是你才对吧。”
安德烈的瞳孔微缩。
他想继续往后退，但脚没动。
他的眼皮开始发沉。
和女神之拥的感觉不同，维恩的水雾不是，它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没有让人想睡觉的欲望。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
安德烈的大脑疯狂运转。
他想起来了。
就在他第一次打出女神之拥的那一瞬，就在维恩的拳头距离他胸口不足一尺的那一瞬，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玻璃碎裂。
咔嚓。
他当时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在意。
维恩倒竖着三根手指。
“三。”
安德烈的身体晃了一下，脚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右手撑在膝盖上，试图稳住自己，但身体不听使唤。
维恩第二根手指落下。
“二。”
安德烈的眼皮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每眨一下都要比上一秒更费力。
“一。”
安德烈的身体直直地往后仰去。
战场的另一边也已经接近尾声。
巴巴卡站在旅馆门口的台阶上，右拳还举在半空中，拳面上沾着血，不是他的。赫伯特躺在他脚边，胸口的白袍碎了一大片，露出里面青紫交加的皮肤。
赫伯特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巴巴卡低头看了他一眼。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赫伯特的眼睛闭上了。
杰尼从人群里挤过来，一只手拖着格列卫的后领，像拖一只死狗。
“大人就在你们开始打的时候，这家伙想跑，不过被我抓住了。”
“大人，这家伙想跑。”杰尼用下巴朝格列卫的方向点了点，“趁你们打起来的时候，从旅馆后门溜出去的。那脚步轻得跟猫似的，要不是我眼尖，还真让他跑了。”
格列卫趴在地上，抬起头。
克里斯蒂娜也从另一边走过来。
她已经从巨狼退化成人形。
紫色长发有些散乱，裙摆上沾了几片碎叶和尘土，但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我那边那个死了。”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要杀我，我也没办法。那我肯定要杀他的。”
格列卫趴在地上，瞳孔猛地缩紧。
他的目光从克里斯蒂娜脸上移开，落在维恩脸上，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你竟然敢勾结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