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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醒来的他们
    铁疙瘩在黑暗中前行,车队的灯光在荒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永夜还在继续,但只要灯还亮着,就还有人活着。

    而在废土的各个角落,世界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崩塌。

    二次灾变的到来,给了全人类一记毁灭性的打击。

    圣堂和联邦的隐瞒的真相,随着永夜降临,气温骤降,晶尘辐射浓度飙升,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所有裂缝中涌了出来,淹没了一切被蒙在鼓里的人。

    最先崩的是那些没有基地核心和防护屏障的聚集地。

    那些依附于大型基地生存的聚居点,在辐射污染中挺不了十分钟,普通人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剩下的人,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那些有防护屏障的基地。

    而被圣堂和联邦控制的基地,全都采取了同样的策略,那就是弃车保帅。

    绝望的人们终于明白了自己被抛弃的事实,开始了报复性的冲击。

    一些小型基地被暴民攻破,砸开联邦和圣堂的仓库后,发现它们早做了准备,却一直瞒到现在,愤怒像野火一样蔓延。

    他们占领了基地,炸了通讯塔,火光冲天,几十公里外都看得见。

    联邦派出的镇压部队在各个方向疲于奔命,但每一次镇压都会制造出更多的逃难者,而那些逃难者又把反抗的火种带到更远的地方。

    各地军阀们的态度暧昧,表面上服从,背地里却在拖延、推诿、消极应对。

    而就在这个档口,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来自圣堂的基因战士,本该没有自我,如同机械般可靠的生化武器们,竟然开始大规模觉醒。

    最先出问题的是北风哨站。

    那是一个建在冻土带边缘的中型军事据点,驻扎着圣堂直接管辖的第十二独立连。

    连队的主力不是普通的联邦士兵,而是一批从培育槽里走出来的基因战士。

    他们被设计成不知疲倦、不会恐惧、绝对服从的完美兵器。

    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不需要任何人类该需要的东西,但能执行最复杂的战斗指令,。

    至少在理论上是这样。

    第十二独立连接到的命令是镇压某个基地的暴民,灾变后经历辐射污染又被联邦切断了补给,死了将近九成的人。

    活下来的人暴动了,杀了基地管理者,占领了仓库,正往外围扩散。

    镇压命令很简单,夺回基地,消灭所有武装抵抗力量。

    基因战士们也完美执行了命令,他们冲进绿洲聚居点,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着那些手持铁管和自制燃烧瓶的暴民的性命。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一枪一个,刀刀毙命。

    他们的战斗效率高得可怕,暴民的抵抗在他们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但问题出在镇压结束之后。

    第十二独立连的指挥官向圣堂发回了战报,任务完成,基地已夺回,暴民已肃清。

    然后他等待着下一个命令,可他的基因战士们没有等,他们站在尸横遍野的广场上,站在那些被他们杀死的人中间,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然后,编号1217摘下了头盔。

    那是一个三级水系基因战士,看上去二十来岁,红眼睛,浅蓝色头发贴在额头上。

    他的脸很干净,没有任何表情,因为同源的基因组合,长得和李青时刚捡到的凌司寒几乎一模一样。

    1217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沾满了血,大多不是他自己的。

    “李青时。”

    他开口说话了。

    是一个名字。

    指挥官吓坏了,他冲过去,命令1217戴上头盔,回到队列。

    1217照做了,他放下枪,戴上头盔,回到队列,和其他基因战士站成一排,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

    但指挥官依旧恐惧,甚至当场发动异能,朝那个基因战士毫不犹豫地进攻。

    因为就在1217把枪放下的那一刻,他看见那双赤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是泪水。

    销毁1217后,指挥官在当晚向圣堂递交了紧急报告,报告只写了一句话。

    “第十二独立连基因战士出现异常情绪反应,建议立即召回进行全面检测。”

    报告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回信就来了。

    “将一切涉事基因战士就地销毁。”

    指挥官看着这封回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配枪,走进了基因战士的营房。

    第二天早上,第十二独立连,包括指挥官在内,全体失踪了。

    营房里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基因战士睡过的休眠舱里,无数被强行撕扯下来的,带着血肉的生物插件。

    第十二独立连不是个案。

    几乎在同一时间,圣堂在奥利尼亚大陆上所有驻扎有基因战士的据点都出现了类似的报告。

    北方的第三装甲营,一名基因战士在镇压暴民时突然停手,拒绝向一群老人和孩子开枪。

    东线的第七战术中队,整整一个小队的基因战士在执行巡逻任务时偏离了预定路线,最后被发现在一处废弃的村庄里,围着一堆篝火坐着,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坐着。

    南方的第二十五后勤连,最离奇,所有基因战士在一天夜里同时醒来,同时走出营房,同时仰望天空,然后同时说出了一个词。

    “姐姐。”

    没有人知道他们说的“姐姐”是什么意思。

    那些基因战士全都来自圣堂的基因克隆,从来没有离开过实验室和军营,他们不应该有“姐姐”这个概念。

    圣堂高层震怒了。

    紧急会议在总部大楼的地下会议室召开,投影屏幕上播放着从各个据点传来的监控录像。

    那些本该没有自我、如同机械般可靠的生化武器,此刻正以各种方式表现出“人”才会有的行为。

    犹豫,抗拒,悲伤,渴望。

    主教大人拍着桌子,声音压过了会议室里所有的议论。

    “这些基因战士是花了数十年时间,耗费了无数资源培育出来的,他们的基因序列里不应该有任何情绪反应模块!是谁在代码里动了手脚?”

    没有人能回答。

    圣堂的紧急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夜,最终的决定是全面召回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基因战士进行强制检修,同时切断所有培育基地的晶尘能量供应,防止更多的“觉醒”发生。

    但已经晚了,消息泄露了,不知道从哪个渠道。

    联邦内部开始流传一个说法。

    基因战士不是机器,他们是人,是被圣堂从婴儿时期就改造成武器的活生生的人。他们的“觉醒”不是故障,是找回自己。

    一场彻底改变世界的狂潮,正于这漫漫长夜中,掀起点点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