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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欠我欠
    凌司寒不再说话,他低着头,拇指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些干枯的皮肤。

    “喂。”

    李青时叫他。

    没反应。

    “凌司寒。”

    她又叫了一声大名。

    他的动作停顿,黑发垂落,遮住了表情。

    两人的脑袋挨得很近,一深一浅,像交换了颜色。

    李青时叹了口气,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掰住他的下巴,硬把他的脸抬起来。

    那张脸上的表情让她愣了一下。

    不是心疼,不是自责,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发现深渊里躺着的不是别人,是自己。

    “这是你欠我的。”

    她倒是很坦然,甚至把那只手往他面前递了递。

    “不过你已经还了。”

    要不是他,自己根本活不下来。

    凌司寒明白她的意思,却还是忍不住自则。

    “……我没想。”

    “我知道。”

    李青时打断他。

    “这不怪你,我知道那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真的很可怕。”

    她把手指蜷起来,用那些干枯的指节轻轻敲了敲他的胸口。

    “你欠我一条胳膊,记着还啊。”

    凌司寒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

    “你说吧,怎么还?”

    “没想好,先欠着。”

    李青时咧嘴笑了。

    闷骚不说,还爱犯贱,这小玩意儿是越来越像个人了。

    “哟~~”

    身侧突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

    “你俩不冷吗?还是说气氛太火热,感觉不到冷?”

    阿龙塔靠在车门框上,手里拎着两只已经处理干净的野羊腿,嘴角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草棍,笑得一脸欠揍。

    李青时连眼皮都没抬,松开凌司寒,搓着膀子往车里走。

    “冷死了,要不你来个火球烤烤。”

    凌司寒脸上啥表情都没有,仿佛刚刚那个耍宝的人不是他,只冷着一张人机脸,跟在她屁股后头。

    两人身上衣服都快碎没了,一进门就开始找东西往身上裹。

    阿龙塔也不尴尬,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把那两只羊腿往桌上一甩,然后往旁边的弹药箱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你俩什么情况?好上了?”

    “你看错了。”

    李青时面无表情。

    “我三级感知,能看错?”

    “那就是幻觉。”

    “行行行,幻觉幻觉。你们继续,我去帮老陈收拾羊。今天这羊肉够吃好几天了,咱们得赶紧处理,天冷放不坏,但也不能就这么堆着。”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李青时那只手。

    “对了,你的手要是真不行了,别硬撑。我认识一个废土游医,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截肢手艺还行。”

    “滚。”

    阿龙塔大笑着走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和远处工坊弟兄们收拾羊尸的吆喝声。

    凌司寒穿好衣服,把李青时裹进毯子里,站起来。

    “你先休息,我去帮忙。”

    “嗯。”

    李青时看着他的背影,那头被暗色浸染过的头发称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别太勉强。”

    凌司寒没应,走了出去。

    山丘上,工坊的弟兄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收拾战场。

    三十多头野羊被拖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几个人在负责剥皮,几个人在负责开膛,还有几个人在把处理好的肉切成大块、装进防水袋、搬上仓库车。

    老陈蹲在一头最大的公羊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正在把肉从骨架上剔下来。

    刀刃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闪着冷光,一刀下去,顺着骨缝走,整块的肉就下来了,又快又利落。

    “手艺不错啊。”

    伍迪走过来,蹲在旁边看。

    “小时候跟我爹学的。”

    老陈头也不抬。

    “那时候还以为要卤一辈子叉烧,谁知道后来去打铁了。”

    “凌司寒那个事。”

    伍迪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看?”

    老陈手里的刀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走。

    “什么怎么看?”

    “他现在不稳定,那股力量要是再失控,下回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老陈沉默了很久,把最后一块肉从骨架上剔下来,扔进旁边的防水袋里,拿围裙擦了擦手。

    “我怎么看不重要,这座基地是咱造的,却不是咱一个人的。”

    “我知道,但我得为我带来的人负责。”

    伍迪点上了烟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跟着你的兄弟也不少,咱们得有个预案,万一他再失控,万一下次娜尔刹拦不住,怎么办?”

    老陈没回答,只站起来,拎起那袋羊肉,朝仓库车走去。

    伍迪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维塔列娜从天上落下来,翅膀收拢,落在山丘顶上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俯瞰着整个车队。

    那些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扫射,把整个营地照得像一个微型的、在废土上发光的小岛。

    她看见凌司寒从建筑车里出来,走向处理野羊的人群。

    没有人抬头看他,没有人跟他说话,但也没有人躲开他。

    焊工在切肉的时候随手把一块剔下来的碎骨头扔到旁边,骨碌碌滚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扔进装废料的桶里,然后找了半具羊尸就开干。

    好像这死状惨烈的尸体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维塔列娜看着这一幕,唇瓣紧抿。

    废土上的人不擅长接纳,他们不发表意见,不代表心里没意见。

    她也是如此。

    而且,她比这些人更明白,那个男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又藏着多么恐怖的隐患。

    但她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张开翅膀,从岩石上滑翔下来,落在凌司寒旁边。

    “帮我把那只羊抬过去。”

    她指了指远处一头还没处理的公羊。

    凌司寒走过去,弯腰,一只手抓住羊角,把那只将近两百斤的公羊拖了过来。

    维塔列娜看着他那轻松的样子,挑了挑眉。

    “你力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凌司寒看了她一眼,那些黑色的纹路在他手腕上一闪而过,像一道无声的注解。

    维塔列娜识趣地没有追问,蹲下来开始剥皮。

    风从平原上吹来,裹着血腥味和晶尘的焦灼气息,在营地里打了个旋,又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