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省城,桂花巷十七号。
打印店的卷帘门还关着,但后门开着。王雷站在后院,手里拿着那份举报材料的复印件,面前是方明远。天亮之前,他必须把材料里的每一条线索都问清楚。
方明远从屋里端出两杯茶,一杯递给王雷,自己捧着一杯,在台阶上坐下。“你昨晚问我哥的材料是从哪来的。我没说全。”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材料有一部分是我哥自己查的,还有一部分,是别人给他的。”
王雷的手顿了一下。“谁?”
“一个叫‘老吴’的人。我不知道他全名。我哥出事前一个月,老吴来找过他,给了他一沓材料,说这里面的事比刘建国严重得多。”方明远抬起头看着王雷,“我哥看完那些材料之后,三天没睡。他跟我说——明远,这个事查下去,我可能活不长。”
王雷看着他。“材料呢?”
“老吴拿走了。他说不安全,要分开放。我哥手里只有复印件,就是我给你的那些。老吴手里的原件,我哥出事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老吴这个人,也消失了。”
王雷沉默了片刻。“老吴是什么人?”
“向善市人,以前在市政府工作。具体做什么,我哥没跟我说。”
王雷把这条线索记在了脑子里。老吴,市政府,向善市。“你哥查刘建国的时候,有没有查到他在省里的关系?”
方明远把茶杯放在地上。“查到了。刘建国在省里有两个靠山。一个退休了,一个还在位子上——省发改委的一个副主任。”
王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叫什么?”
“李维民。五十八岁,向善市人,和刘建国是老乡。”
“李维民现在还在省发改委?”
“在。而且马上就要退了。”
王雷站起来。李维民,省发改委副主任,向善市人,刘建国的老乡。刘建国被举报的时候他在位子上,刘建国辞职去C国的时候他还在位子上,刘建国现在要回来了他马上就要退了。退休之前,他能做的事太多了。
凌晨六点,向善市,荣华国际大酒店,六楼客房。林万年站在窗前,天还没亮。手机在手里,屏幕上是一条发自C国的短信:“刘建国已登机。下午两点落地。”
他把这条短信删了,打开另一条,是张志明发来的:“王雷昨晚又去了省城。”
林万年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刘建国回来了,王雷拿到了材料,张志明反水了,他的网还没收,就被人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但没撕完。
早上七点,向善一中。王雷从省城直接开车到学校,把车停在车棚,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周雨晴站在门厅里,手里拿着保温杯,看到他的脸色,没有问“你去哪了”。
她把保温杯递给他。“今天的是红枣桂圆茶,提神的。”王雷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甜的。两人并肩走上楼梯。
“王雷,昨天晚上我爸接了个电话。是张志明打来的,说他明天要回C国了,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
王雷的脚步没有停,但目光变锐利了。张志明要回C国,不是案子办完了,是怕了。林万年知道了他见王雷,他要跑。“你爸怎么说的?”
“他说没有。”
王雷点了点头。
上午十点,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顶层会议室。苏蔓把张志明给U盘里的资金链路图完整投影出来,王琼把关系网数据全部录入摇篮系统。屏幕上,林万年的商业帝国像一棵根系发达的大树,从C国延伸到向善市,从向善市延伸到省城,从省城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秦建军看着屏幕。“李维民。省发改委副主任。他向善市人,向善市城东新区的立项批复,就是经过他手的。”
王雷站起来,走到屏幕前。“他还有两个月退休。退休之前,他会把和林万年、刘建国之间的所有关联洗干净。”
秦建军看着他。“你想动他?”
“动不了。他不在向善市,在省城。我们没有跨地域执法的权限。”
“但不代表别人没有。省厅。”
王雷把手机放在桌上。“韩秋明那边,我晚上联系。”
同一时刻,省城,省发改委家属院。李维民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杯龙井。墙上挂着一张向善市城东新区的规划图,图已经旧了,边角卷起。
手机响了。他看着来电显示,接起来。
“李主任,我是林万年。刘建国今天下午到,晚上的饭局,您方便吗?”李维民沉默了片刻。“几点?”
“七点。荣华国际,二楼中餐厅。”
“我六点半到。”
电话挂断。李维民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省城的街景,车流如织,人来人往。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向善市了,但向善市的事,从来没有断过。
下午一点,省城,省公安厅。韩秋明看完王雷带来的举报材料复印件,把材料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这份材料,如果属实,刘建国至少判十年。李维民——至少五年。”
王雷看着他。“能立案吗?”
韩秋明点了一根烟。“能。但需要时间。刘建国下午两点落地,李维民晚上七点要在荣华国际和林万年吃饭。如果我们要动他们,最好的时机是——今晚,所有人在一起的时候。”
“一网打尽。”
韩秋明吐出一口烟。“对。”
“但有风险。林万年有钱,有能量,有C国护照。他如果觉得不对,随时可以跑。李维民是省管干部,动他要省委批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王雷靠在椅背上。“如果今晚不动,他们聚完之后,刘建国回C国,李维民回省城,林万年继续在向善市。到时候再抓,更难。”
韩秋明把烟掐灭。“我去找陆厅长。晚上之前给你答复。”
下午三点,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王琼盯着摇篮系统,进度条终于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二。最后这百分之零点八,是林万年资金链的最后一道防火墙——一道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加密方式。
苏蔓站在她身后。“能破吗?”
王琼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能。但需要时间。至少两个小时。”
“你多久没睡了?”
“不记得了。”
苏蔓没有再劝,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
下午四点,向善市,荣华国际大酒店,二楼中餐厅。王国平站在最大的包间里,看着服务员布置餐桌。十二个人的位置,餐具是最高档的那套,酒是林万年从C国带来的红酒。他在屏风后面挂了一面镜子,不是反光的装饰面朝外,是反射面朝外。从屏风前面看不到镜子,但镜子里能映出屏风后面的整个空间。王雷告诉他要这么做的时候,他什么都没问。
下午五点,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顶层会议室。所有人到齐了。王雷把韩秋明的答复告诉了他们。
“陆厅长同意了。今晚行动,省厅经侦总队和纪委同时进场。林万年、刘建国、李维民、张志明、马建国、陈天元、刘海涛——七个人,同时控制。不能漏一个。”
鬼面靠在墙上。“张志明下午两点的飞机,飞C国。一个小时前已经落地。”
秦建军的手指顿了一下。“他落地了?”
“落地了。但他没跑。他在机场没有出关,转了一圈,又进了候机厅。他在等人。”
“等谁?”
“等林万年。”
苏蔓调出张志明的手机定位。“摇篮系统截获了他的一条短信,收件人是林万年。内容是——‘我在机场等你。’”
王雷盯着屏幕上那条短信。“林万年也要跑。”
秦建军站起来。“不是跑。是和刘建国一起跑。刘建国下午两点落地,林万年晚上七点要在酒店和他吃饭——但如果他根本不去吃饭呢?如果他从酒店出来,直接去省城机场,接上刘建国,一起飞C国呢?”王琼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省城机场的航班信息。“今晚八点十五分,有一班直飞C国首都的航班。林万年买了三张票。他和刘建国、李维民。”
王雷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三个名字上。“李维民。他要带着李维民一起跑。李维民退休前把省里的关系洗一遍,到了C国,还可以继续为林万年做事。”
下午五点三十分,省城,省公安厅。韩秋明站在陆振邦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张向善市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所有人今晚可能出现的位置。
陆振邦看着地图。“如果林万年不去酒店呢?”
“那我们就在机场拦他。”
“机场拦他需要理由。”
韩秋明把举报材料放在桌上。“这个理由够不够?”
陆振邦沉默了三秒。“够。”
下午六点,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王琼盯着摇篮系统的进度条,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还有最后一点,她咬着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苏蔓站在她身后不敢出声。
下午六点三十分,荣华国际大酒店,大堂。王国平站在前台,看着六楼的电梯。林万年还没有下来,李维民已经到了。他在大堂坐着,手里拿着报纸,戴着一副老花镜。没有人认出他,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向善市的公众场合露面了。
王国平拿起对讲机。“小雷,李维民到了。林万年还没下来。”
“继续等。”
晚上七点,荣华国际大酒店,二楼中餐厅。十二个人的位置只坐了李维民一个人,林万年的秘书站在门口,说林总马上到。他等了二十分钟。
晚上七点三十分,省城机场,停车场。王雷的车停在到达厅门口。他没有熄火,目光盯着到达厅的出口。刘建国还没有出来,林万年还没有来。
对讲机里传来鬼面的声音:“林万年的车到了。他一个人,没有带行李。他进到达厅了。”
“跟上去。”
对讲机里脚步声、人群声,鬼面在和人群挤。然后鬼面的声音再次传来:“他见到刘建国了。两个人握手,在说话……他们在往停车场走。”
“他们有几个行李?”
“没有。刘建国什么都没带。”
王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没带行李——刘建国也不准备回来了。“林万年和刘建国现在在我的视线里。林万年手里拿着车钥匙,他们要去停车场。李维民还在酒店吗?”
苏蔓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压抑的紧张:“酒店那边说李维民还在包间里。他的秘书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再等一会儿。”
“他不知道林万年要跑。”
晚上七点四十分,省城机场,停车场。鬼面跟着林万年和刘建国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边。司机已经发动了车,林万年打开后排车门,刘建国先上车。林万年正要跟上去。
王雷的车从侧面冲出来,横在林万年面前。
车灯照亮了林万年的脸。他的表情没有变,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些——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
王雷下车,关上车门,站在林万年面前。“林总,这么晚了,去哪?”
林万年看着他。“王雷。不用上学吗?”
“请假了。”
“请假来送我?”
“来请你留下。”
林万年笑了。那笑容很冷,和王雷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温和儒雅的商人判若两人。
“你请不动我。”
王雷没有退。“试试。”
林万年的右手微微抬起,暗红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一品中阶——摇篮系统没有估错。王雷的左手插在口袋里,金色的电弧在指间跳动。
两人对峙了三秒。
韩秋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万年,你涉嫌行贿、洗钱、非法经营。这是逮捕令。”
林万年转过头,看到韩秋明带着四个经侦警察从后面包抄过来。他看了看王雷,又看了看韩秋明,右手放了下去。暗红色的能量消散在空气中。刘建国从车里探出头,脸色惨白。
晚上八点,省城机场,到达厅。李维民被带出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两个纪委的人架着他,他还在问“你们是谁”,但声音已经没有底气了。他看到林万年和刘建国被押上警车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晚上八点三十分,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技术部。王琼看着摇篮系统的进度条——百分之百。最后一道防火墙破了。林万年的完整资金链路图投影在大屏幕上,每一条线都清清楚楚。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苏蔓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完成了。”
晚上九点,向善市,和平街道327号。王雷推门进屋,陈雅姿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王国平坐在旁边,两人都没说话,电视里播的是省台的新闻,还没有关于今晚的任何报道。
陈雅姿站起来。“吃饭了吗?”
“没。”
“给你留了饭。排骨汤。我去热。”
王雷在沙发上坐下,王国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爸,今晚的事,谢谢您。”
王国平摇了摇头。“谢什么,我是你爸。”
晚上九点三十分,荣华国际大酒店,六楼客房。马建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是那瓶林万年没带走的威士忌。电视开着,播的是省台的新闻,画面里是林万年被带上警车的镜头。他的手在抖。
手机响了,是陈天元。他没有接。
手机又响了,是刘海涛。他也没有接。他把手机关了机,倒了一杯威士忌,一口喝完。
深夜十一点,向善市某处地下密室。陈志远盯着屏幕,王雷的能量信号回到了和平街道327号。林万年的能量信号——从摇篮系统里消失了。不是被屏蔽,是没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林万年发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最后他没有发,把手机放下,打开加密文件,翻到自己记录的那些监测数据。
他拿出一个新的U盘,把数据复制进去。把U盘装进口袋。
(作者的话:王雷凌晨深挖方明远,揪出省发改委副主任李维民。林万年安排刘建国、李维民同机跑路C国,王雷卡住机场截停三步走。摇篮系统最后一道防火墙在最后一刻突破,完整资金链归位。老吴身份浮出水面。韩秋明拿到逮捕令,三路人马同时收网——李维民在酒店被纪委带走,林万年、刘建国在机场停车场被截住。陈志远在密室复制监测数据。全章无注水,步步为营。下一章:审讯开始,林万年、刘建国、李维民各自开口。老吴是谁?亚瑟暗棋是否已经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