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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份额
    “沈泽,你今天怎么了,感觉感觉有心事啊,心不在焉的。”沈泽正在想事,李路到了他旁边问道。“不好意思,李导。”沈泽心里在想,很明显吗,不应该吧,也没有说耽误拍摄啊,再说了,今天的戏还没轮到他上场...车子驶入北京西站地下停车场时,林凤霞望着窗外一排排锃亮的黑色埃尔法和奔驰商务车,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布包带子。沈泽刚停稳车,她便探身往前凑,指着一辆车尾贴着“京A”牌照的黑色迈巴赫低声道:“这车……比咱村支书家那辆丰田霸道还气派,是租的吧?你可别乱花钱。”沈泽没接话,只是笑着把后备箱打开,拎出两个轻便行李箱——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是给林凤霞新买的银灰色软壳箱,轮子静音,拉杆顺滑,箱角还包着防撞硅胶。他早料到母亲会念叨,所以连箱子都挑得低调,可再低调,也遮不住那股子“城里人用的东西就是不一样”的质感。林凤霞伸手摸了摸箱面,又低头看看自己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蓝色布鞋,没说话,只轻轻叹了口气。进站口人潮汹涌,林凤霞第一次坐高铁,全程攥着身份证,眼睛盯着电子屏,生怕错过检票时间。沈泽一手提箱一手扶她胳膊,走VIP通道时,安检员扫了眼他递过去的证件,又抬眼打量林凤霞朴素的打扮和微微佝偻的背,目光里没有审视,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温和。林凤霞却忽然站住,把布包往怀里搂得更紧些,低声问:“这通道……是不是得加钱?”“妈,这是工作室办的贵宾卡,不用加钱。”沈泽笑笑,“芳姐说,以后您来BJ,只要提前说一声,专车接送、专人陪诊、医院挂号都能走绿色通道。”林凤霞愣了下,没应声,只默默把布包换到另一只手上,指甲在粗布表面刮出几道浅浅的印子。G102次列车准点出发,二等座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林凤霞裹紧身上那件藏青色夹棉外套——还是去年过年沈燕硬塞给她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内衬却依旧干净。她不看窗外飞逝的田野,也不碰小桌板上沈泽给她买的无糖酸奶,而是从布包最里层掏出一个叠得方正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膝头。沈泽瞥见一角熟悉的字迹,心口猛地一沉。那是陈瑶写的信。他没拆过。那天离开《致青春》剧组后,陈瑶的助理悄悄把信交到他手里,说“瑶姐说,怕当面说不清,也怕影响你赶飞机,就写了这个”。信封没封口,但折痕平整,边角一丝不苟,像她每次给他打包便当时压平的铝箔纸。他收下了,却一直没拆。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他怕看见那些温软的句子底下,藏着未出口的质问;怕看见“哥哥”两个字后面,跟着一句“你到底还在意谁”。此刻,林凤霞的手指在信封边缘缓缓摩挲,像在辨认某种古老文字。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砸进沈泽耳膜:“瑶瑶这孩子,心细。”沈泽喉结动了动,没接话。林凤霞却忽然掀开信封,抽出信纸——薄而韧的米白色宣纸,是沈泽从前送她的生日礼物,她一直舍不得用,如今倒写成了分手信。“妈!”沈泽下意识伸手。林凤霞却侧身避开,将信纸举到眼前,老花镜顺着鼻梁滑下来半寸,她抬手推正,逐字读出声来,语速缓慢,带着南方小镇特有的软调,却奇异地让每个字都变得沉重:“哥哥:今天杀青了,最后一场戏是雨中奔跑,我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但没哭。导演夸我演得好,说那眼泪是真的。可我知道,那不是为角色流的。你走那天,我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三遍回放,想从你转身的弧度里找出一点不舍。可你肩膀很直,步子很稳,像去赴一场早已约定的约。我不怪你。真的。只是有时半夜醒来,手机屏幕亮着,我点开我们半年前的聊天记录,翻到你说‘瑶妹,等我拍完《人民的名义》,咱们去云南住三个月’那条,手指悬在删除键上,迟迟按不下去。删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可留着,又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响的电话。所以我想明白了——爱不是守着旧消息过日子,是敢把未完成的句号,亲手画成逗号。你别担心我。我会好好拍戏,好好吃饭,好好……学着一个人走路。只是下次,如果还能遇见,别再叫我‘瑶妹’了。那个名字,只属于还相信永远的小女孩。——陈瑶于《致青春》杀青夜”车厢广播报出“前方到站:北京南站”,电子屏上的红字一闪而过。林凤霞折好信纸,重新塞回信封,指尖在封口处按了按,仿佛在抚平一道看不见的裂痕。她把信封放回布包,抬头看向沈泽,眼神平静得近乎陌生:“这孩子,比你懂分寸。”沈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林凤霞却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春水揉皱的纸:“你爸昨天打电话来,说大黄昨儿叼着你小时候的球鞋,在矿门口蹲了一整天。它记得你。”沈泽眼眶一热。“可人不是狗。”林凤霞伸手,用粗糙的拇指抹掉他眼角一滴没落下来的湿意,“狗认主,人得认命。你选的路,妈不拦;你放不下的人,妈也不逼。但沈泽,你得记住——”她顿了顿,目光如钉子般扎进他瞳孔深处,“别让真心喜欢你的人,活得像在等判决。”列车缓缓停稳。车门开启,人流涌入。林凤霞提起布包,率先起身,背影挺直,步子却比来时慢了些。沈泽抓起行李箱追上去,手肘无意间碰倒小桌板上那盒没开封的酸奶。乳白液体汩汩淌出,在塑料薄膜上晕开一片浑浊的痕迹,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歉意。他没擦。走出车站,夜风裹着初夏的燥热扑来。林凤霞仰头望着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忽然问:“你跟瑶瑶,真没可能了?”沈泽沉默良久,只答:“妈,有些话,说破了就脏了。”林凤霞点点头,没再追问。她抬手招了辆网约车,司机摇下车窗问去哪,她报出小区名,又补充一句:“师傅,能绕道去趟朝阳大悦城吗?我闺女说那儿有家火锅店,锅底能喝汤。”沈泽怔住。林凤霞已拉开车门,回头看他一眼,笑意淡得像茶凉后的余韵:“你姐说,火锅得现涮才香。人啊,也得趁热吃。”车子汇入车流。沈泽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渐行渐远,忽然想起陈瑶杀青那天,他躲在保姆车里,透过单向玻璃看见她独自坐在片场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声耸动。那时他攥着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最终却点了退出。原来最痛的告别,从来不是撕心裂肺,而是某天你忽然发现——她连哭,都学会了关上门。回到出租屋已是深夜。林凤霞没睡,厨房里灯亮着,锅碗轻碰声规律而安稳。沈泽推开虚掩的门,看见母亲系着新买的碎花围裙,正用竹筷搅动砂锅里的牛骨汤,氤氲热气里,她鬓角的白发泛着柔光。“妈,我来吧。”“不用。”林凤霞头也没回,舀起一勺汤吹了吹,“你去把你那台笔记本充上电。芳姐刚微信说,《人民的名义》制片方发来终版合同,要你明早九点前签字。还说——”她顿了顿,把汤盛进青瓷碗里,汤色清亮,浮着几粒金黄枸杞,“那家火锅店,老板是陈瑶粉丝。昨天特意托人送了两瓶自制辣椒油过来,说请阿姨尝尝,算……替瑶瑶尽份心意。”沈泽僵在门口。林凤霞端着碗转身,汤面平静无波:“辣椒油在冰箱第二层,标签上写着‘微辣,勿多放’。她连辣度,都记得你以前嫌呛。”沈泽慢慢走过去,接过碗。热烫透过瓷壁渗进掌心,他低头看着汤里沉浮的枸杞,忽然想起陈瑶第一次来BJ时,也是这样捧着一碗热汤,笑嘻嘻说:“哥哥,我煮的汤里有星星——你看,枸杞浮起来,像不像小红灯笼?”那时他笑着点头,顺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如今汤还在,灯笼灭了。“妈……”他声音沙哑,“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走?”林凤霞擦干手,从围裙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是《致青春》剧组的场记单,背面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行程:杀青日、补拍日、宣传日……最底下一行,日期被红笔圈出,旁边标注着极小的字:“他走后第七天,我签《亲爱的,热爱的》。”“瑶瑶啊,”林凤霞把场记单轻轻按在灶台上,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不是输给了谁,是输给了一种活法。”沈泽终于没忍住,滚烫的泪砸进汤里,溅起微不可察的星点。林凤霞没劝,只转身从橱柜取出一只素白瓷碟,夹了三片薄如蝉翼的鲜牛肉,摆成花瓣形状,浇上一勺红亮辣椒油。油珠在肉片上缓缓滚动,映着灯光,像凝固的晚霞。“吃吧。”她把碟子推到他手边,语气寻常得如同谈论天气,“牛肉要趁热,人也一样。”沈泽夹起一片肉。辣椒油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舌尖先尝到咸鲜,继而是绵长的微辣,最后回甘竟是一丝清甜。他忽然记起陈瑶曾说过,她调辣椒油时总加一小勺蜂蜜——因为“再辣的伤口,也得留点甜味收尾”。窗外,北京的夜永不熄灯。他低头喝了一口汤。汤很烫,烫得眼眶生疼,却奇异地,暖到了心尖。第二天清晨六点,沈泽准时出现在工作室。装修已近尾声,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门开着,门牌尚未挂上,但桌上已整齐码着三份文件:《人民的名义》演员合同、天命工作室股权协议、以及一份薄薄的A4纸——抬头印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落款日期是三天前。沈泽拿起那份法院文件。是陈瑶委托律师寄来的。内容很简单:她名下两套房产(一套是父母赠与的婚房,一套是她自己购置的单身公寓)中,属于沈泽的份额,已全额转入他指定账户。附言仅有一行小字:“房子是你的,回忆是我的。各取所需,互不相欠。”沈泽静静看完,把文件折好,放进抽屉最底层。他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躺着一部旧手机——陈瑶送他的第一台iPhone,早已停机。他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壁纸仍是他们初遇时的合影:她踮脚戳他脸颊,他无奈笑着躲闪,背景是横店影视城斑驳的城墙。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浮现:【拍摄日期:2023年4月17日】【距离今日:142天】沈泽盯着那串数字,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芳姐探进头,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沈总,刚收到消息,《盛夏芬德拉》网络版权谈妥了,腾讯视频独家,价格——”她顿了顿,笑容灿烂,“比预估高百分之三十七。还有,《深情诱引》剧本初稿完成了,大马说,想请你第一个读。”沈泽擦掉眼角的湿意,合上旧手机,声音清朗如初:“放我桌上。另外,通知财务,把陈瑶转来的那笔钱,全额捐给横店镇小学图书馆。就以‘瑶光’名义。”“瑶光?”芳姐挑眉。“嗯。”沈泽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光焰灼灼,“取自‘瑶台月下,光耀人间’。告诉她,这光,我替她接着。”芳姐没多问,只点头离开。门关上的刹那,沈泽翻开《人民的名义》合同第一页,钢笔悬在签名栏上方,墨迹饱满欲滴。他忽然想起陈瑶最后一次视频时说的话:“哥哥,你说过,演员要相信角色。那……你信不信,有一天,我会演一个,永远不必等人的女主角?”笔尖落下,墨色淋漓。他签下名字,力透纸背。窗外,北京的夏天正式到来。阳光穿过玻璃,在签名末尾拖出一道长长的、坚定的影子,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所向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