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要我干啥?”秦京茹忙问。
“你去趟隔壁大院,找钟婶——就是咱们那片最出名的媒婆,人称‘钟大嘴巴’,谁家结亲不找她牵线?她门路宽、路子野,一准儿能给咱物色个靠谱的!”
她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找媒婆,不是闲聊,是正经张罗相亲;
不是图热闹,是提前铺条活路——等她刑满出来,一家四口不至于睡马路、喝西北风。
“让我去找钟婶?”秦京茹一愣,“找她干啥?”
脑子一下转不过弯来,全懵了。
“找媒婆还能干啥?”秦淮茹顿了顿,挺直腰板,“当然是,给自己找个男人!”
“找对象?给谁找?”秦京茹追问。
“给我自己。”
“给你自己?!”
秦京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刚才还以为姐是替自己操心,想着给她介绍个老实人,结果兜头一瓢凉水——原来不是为她,是为她自己!
“对,就是我!”秦淮茹重重一点头,“京茹,这事关系太大了,你可千万得帮我!”
“姐,你疯啦?你现在还在号子里蹲着呢,还得熬将近一年才放人!这时候谈对象?不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
“你刚听我说的,咱家早断粮了!等我一出去,锅盖都揭不开!可咱能回农村吗?不能!那怎么办?只能找个城里人,稳住脚跟,扎下根来!”
“你要改嫁?!”
“对,改嫁!”
“可你以前连想都没想过啊?咋一下子……”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东旭在的时候,我忍着;
他走了,婆婆管得比锁链还紧,我想动都动不了。
可现在……她没了,没人押着我了,我为啥还要守着空屋子、扛着穷日子?”
“再说了——不改嫁,还能咋办?横竖一条道走到黑?那不是活活饿死,就是带着孩子回乡下讨饭!”
她眼圈一红,声音哑了:“京茹,姐不容易啊……我得先顾上这一家人的肚子,别的,真顾不上了……”
说完,低下头,肩膀轻轻耸动。
秦京茹没吭声,安静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姐,我懂你难处……可你这身份,眼下真不是说相亲的时候啊。”
“怕啥?”秦淮茹抬眼,“你只管去找钟婶,照实说:秦淮茹想改嫁,让她赶紧张罗!她肯不肯?她敢不帮?”
“可……你还是劳改犯啊!”秦京茹脱口而出,“谁愿意跟一个正在蹲局子的人扯红线?这年头,名声比命还金贵!沾上这点事儿,人家一家子都跟着丢脸!”
“乐意着呢!”秦淮茹反倒笑了,“谁不想捡个便宜?我还嫌挑花了眼呢!”
她心里有底——贾东旭活着时,胡同里就有不少人打她主意;
他一走,盯上她的光棍、离异汉、甚至带娃的鳏夫,排着队递话。
有的送菜,有的帮忙修院墙,有的半夜蹲门口唱小调……她全拒了。
为啥?婆婆贾张氏那双眼睛,比扫帚还利,天天盯着,半步都不让挪。
“京茹,你不信?钟婶前年就来过三回,说得天花乱坠,我都推了。
要不是老太太拦着、骂着、跪着求我守节,我早就不在这儿熬着了!”
“要是当年嫁了,哪至于今天?
归根结底——家里没个男人顶梁柱,风吹草动都能掀翻屋!”
“你去趟隔壁院,就一句话:秦淮茹现在松口了,要找个好条件的,能养活她和三个孩子的!
钟婶一听就明白——这种事,她见得太多了,保准上心!”
“……”秦京茹张了张嘴,没出声。
脑子一下子卡住了,跟断了线似的——话在喉咙里打转,却不知道该吐哪句才合适。
可琢磨了几秒,心又软了,轻轻点了下头:“行吧,我替你跑一趟,去找钟婶问问,看她愿不愿意搭这个桥。”
就这么应下了。
“太谢谢啦!京茹,还是你最疼姐!姐记你这份情,以后准亏待不了你!”秦淮茹眼圈一热,立刻抓住她的手连声道谢。
秦京茹摆摆手:“别急着谢,姐,这事儿成不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不过我回头就去隔壁院子找钟婶,当面跟她提一提。”
秦淮茹点点头:“好,你去。
一个月后给我回个信儿,看看她能给咱挑个啥样的人。这事全靠你啦!”
“嗯。”秦京茹应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探监时间就到了。
秦京茹挥挥手,转身走了。
刚踏出监狱大门,她脚步一滞,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心像被扯成了两半。
一边想着:照姐说的办,去托媒婆?可这事开口真难啊,脸皮都要烧起来;
另一边又觉得:不去?良心过不去,毕竟是一家人,姐求得那么低声下气……
左思右想,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四合院方向挪了过去。
算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再说了,她和秦淮茹是堂姐妹,血浓于水,该伸手时就得伸。
真碰上办不了的坎儿,那也只能认命了。
不多时,她就到了四合院门口。
刚到院门底下,她又停住了。
“还是不进去了吧……”她在心里嘀咕。
其实来这儿,根本不是为秦淮茹——她压根儿没打算进院门找人。
她是冲李建业来的。
上次在院里远远瞅见他一眼,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样。
那人太扎眼了:高挺、利落、说话带笑不油腻,干活麻利还不显山露水……她活这么大,真没见过这么顺眼的男人。
回老家这些日子,她夜里做梦常梦见他,连吃饭夹菜都走神,满脑子都是他那双眼睛。
早想来京城见他一面,哪怕就聊几句也好。
可鼓了十回勇气,到门口又缩了回去——怕人家嫌唐突,更怕自己嘴笨,说错话惹人笑话。
这次答应来探监,一半是为了姐,另一半,明明白白就是为了见他!
结果呢?真走到门口了,反而怂了,腿肚子直发软,硬是迈不进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