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嫁刘海中的时候,他住哪儿?”警察翻了下本子,语气平和但眼神挺利。
“嗐,压根儿不在京城!”
二大妈摆摆手,“他老家是河洛的,土生土长的乡下人。后来跟我一块儿来京,先在筒子楼挤了一阵子。
没多久,托人进了轧钢厂——那时候厂子还不是国营的,是娄晓娥家开的,她爹娄振华当老板,管着整个厂子!再后来,咱们才搬进这四合院,一住就是这么多年,脚跟都没挪过地儿。”
警察往前倾了倾身子:“您跟他过日子这么些年,朝夕相处的,真没觉得哪儿不对劲?比如说话、做事、见人、藏东西……有没有让您起过疑心的地方?”
“起疑心?”二大妈一愣,拧着眉毛直摇头,“没有没有!真没有!他就一普普通通的锻工,在轧钢厂干七级活儿,抡大锤、打钢锭,吭哧吭哧干了一辈子,连车间主任都没混上,能有啥猫腻?”
警察合上笔记本,声音沉了下来:“可我们查到了——他身份根本不是登记的那样。”
“啥?!”二大妈嗓子眼儿一紧。
“他不仅私藏枪,还开了枪伤人。你们家搜出来的不光是枪和子弹,还有几样看着就邪乎的东西。”
“枪?那些玩意儿打哪儿来的?!”她急得直拍大腿。
“我真不知道啊!”
二大妈猛摇头,手指头都攥白了,“真的一点都不知情!不过……不过我确实知道有个铁皮箱子,上了把老式挂锁,锈都结块了。我一直想瞅一眼里头装的啥,他死活不让看,还压着我的嘴让我谁也别提……”
“既然知道他藏着个不让你碰的箱子,为啥不早报给我们?!”警察声音一提,“这是包庇,懂不懂?”
她立马垮了脸,眼圈发红:“同志,我哪知道那箱子里装的是凶器啊!我还寻思是祖上传下的宝贝呢——金镯子、玉扳指、老字画啥的!再说,你们没来问之前,我连想都没往这上头想!我要真想到他藏的是枪是信是赃物,我能瞒着?我巴不得赶紧倒出来,省得担惊受怕啊!”
她抹了把眼角,又急急追问:“那……那你们到底查出啥了?他到底是干啥的?”
警察顿了顿,声音很重:“他早年填的身份资料全是假的。名字、籍贯、出身、家庭成分……全糊弄人!”
“可他爸是工人,他妈是街道缝纫组的,家里三代贫农啊!”二大妈脱口而出。
“贫农?”警察冷笑一声,“他要是贫农,天底下就没假账了!我们刚核实清楚——他跟旧社会的土匪团伙长期勾连,极可能就是当年‘刘麻子’手下的人!”
“刘麻子?!”二大妈一口气没喘上来,“哪个刘麻子?!”
“就是横行豫西、抢粮劫库、血洗过三座镇子的那个刘麻子!也姓刘,外号叫‘麻面阎王’,八年前老窝被端,人却跑没了影儿——可我们刚从那个铁皮箱里,翻出了他俩来往的密信,还有几叠旧银元、金条,成色新得很,十有八九是抢来的!”
“现在被他枪击的那位群众还在抢救,命悬一线。人要是没了,刘海中就是死刑,板上钉钉!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自己回来投案,交出刘麻子的下落,帮我们把人揪出来!”
“老刘……真是土匪?!他还……还是抢人的强盗?!”
二大妈浑身一软,靠在椅背上,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
一起过了几十年的男人,竟然是个拎刀劫道的亡命徒?
她忽然脑中一炸——可不是么!
这人在家横得像土皇帝:吆五喝六、摔盆砸碗,张嘴就骂,抬手就打,仨儿子挨揍打得魂都散了。
老大刘光齐被打出 PTSD,直接卷铺盖搬走,逢年过节都不登门;老二老三听见他咳嗽一声都打激灵……
越想越瘆得慌。
原来不是脾气差,是骨子里带着匪气!
平时藏得严实,如今掀开盖子,黑底全露出来了——刘海中不是老实工人,是潜伏多年的贼骨头!
她脑子嗡嗡响,整个人像被抽了筋。
“您再仔细想想,”
警察放轻了声音,“他平时有没有什么特别习惯?爱半夜出门?收陌生人的信?接奇怪的电话?或者……突然多出一笔钱?”
“真没发现……”她木木地晃着头,“啥都没瞧出来。”
警察叹了口气,没再逼问。这事儿急不得,只能让她静下心,好好捋一捋那些年被当成“脾气臭”的细节里,到底埋了多少破绽。
同一时间,另外两组民警也在问刘家兄弟——刘光天、刘光福。
问的是一样的事:你们爸平时有没有反常?跟什么人走得近?收过什么奇怪东西?有没有偷偷摸摸干过啥?
哥儿俩全懵了,张着嘴直摇头:“我爸?他就是个暴脾气,打人不眨眼,骂人带祖宗,我们躲都来不及,哪敢凑近看他在干啥?”
大哥刘光齐早跑得不见人影,连户口都迁走了。
没问出新线索,警察也没放人,把二大妈和两个儿子暂时留在屋里,给足时间回忆——毕竟,再狠的土匪,过日子也会漏风;再严的伪装,天天捂着,也捂不住影子。
一整晚过去,三个人翻来覆去想,除了“他特别爱动手”“特别能骂人”“特别霸道”,真找不出半点跟“土匪”挂钩的事儿。
——
“秦淮茹,过来一下。”
上午,西郊女子劳改所大门内。秦淮茹刚拎起铁皮饭盒,准备去工场抡锤子砸铆钉,裤腿还没迈过监区铁门,就见一个穿蓝制服的管教大步过来,手按在腰带上,站定问她:
“秦淮茹?”
她立马站直,手把饭盒攥得更紧了些:“哎,我在!”
管教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你跟那个聋老太,是不是住一个院子的?”
秦淮茹一愣,下意识点头:“对,红星四合院,三进东边那排房,我家在倒座,她在北屋。”
话出口才觉得不对劲——这问得也太突然了!
她心口咚咚跳:咋?查户口呢?还是……查她跟谁来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