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黑龙脸几乎都要贴到地上去了。</br>嘴里更是絮絮叨叨个没完。</br>“大师，实在是对不住，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br>“要是早点下来接您，哪能让那种庸脂俗粉惊扰了您的法驾啊！”</br>黑龙一脸的痛心疾首，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子。</br>刘年走在前面，面无表情，但心里却在疯狂翻白眼。</br>庸脂俗粉？</br>那是我的青春！是我的梦！</br>你特么晚下来会儿能死啊？</br>再多等三分钟能咋地？</br>哪怕让我把流程走完呢？</br>现在好了，裤子都没脱就让你给薅出来了。</br>这要是传出去，我刘某人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br>刘年心里苦，但他不能说。</br>他端着高人的架子，双手负后，鼻孔朝天，偶尔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冷淡的“嗯”字。</br>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滴血。</br>一路道歉一路走。</br>电梯直达四楼。</br>刘年原本以为段山河这种大佬，办公地点怎么着也得是个装修豪华的办公室，再不济也是个茶室。</br>结果他还是低估了有钱人的恶趣味。</br>这段山河，还真就在澡堂子里面办公。</br>入眼仍旧是上次那个巨大的澡堂子。</br>只不过这次水雾更浓了些。</br>池子里，白花花的一片。</br>一群穿着比小丽还要清凉的莺莺燕燕，正在水里嬉戏打闹。</br>欢声笑语，波涛汹涌。</br>这画面，比刚才单人房里的冲击力还要大上一百倍。</br>刘年的眼珠子瞬间就瞪圆了，脚下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步。</br>这……这就是天堂吗？</br>段山河光着膀子，腰上围着一条雪白的浴巾。</br>他坐在池子边的躺椅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眯着眼享受着身后两个技师的按摩。</br>听到电梯响动，段山河睁开眼。</br>当看到黑龙领着刘年走进来时，这位南丰市的地下皇帝，直接从躺椅上弹了起来。</br>“哎呀！刘大师！”</br>段山河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扔，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br>还没走到跟前，他突然想起了什么。</br>猛地回头，对着池子里那群美女使了个眼色。</br>女人们心领神会，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谁也没敢多看刘年一眼。</br>纷纷裹上浴巾，蹦蹦跳跳地从后门离开了。</br>不到十秒钟。</br>偌大的澡堂子，空了。</br>刘年看着那扇晃动的后门，心都在滴血。</br>完了。</br>彻底完了。</br>自己在段山河这的形象，算是彻底坐实了。</br>这特么真成了不近女色的圣人了啊！</br>以后就算想来这种地方消费，估计都没人敢接待自己了。</br>这是何等的卧槽啊！</br>把刘年带到，黑龙鞠了个躬，转身离开。</br>澡堂子里，只剩下段山河和刘年两个人。</br>气氛一时有些……湿热。</br>段山河重新拿出一支雪茄，剪好口，双手递过去，客气问道：</br>“刘大师，许久不见，一切都好吧？”</br>“托您福，挺好！”</br>刘年有些尴尬地接过雪茄，拿在手里转了两圈，没点。</br>他还在为刚才那群消失的美女感到惋惜。</br>段山河见刘年有些局促，还以为他是因为这环境不太适应。</br>毕竟高人嘛，都喜欢清净。</br>自己这澡堂子，俗了点。</br>他把身段放得很低，显然是个知恩图报的主儿。</br>之前刘年救了他一命，还帮他解决了家里的麻烦。</br>这份恩情，段山河一直记在心里。</br>“大师这次找我，是有什么吩咐吗？”</br>段山河也不兜圈子，打算开门见山。</br>刘年闻言，心里给这位点了个赞。</br>是个痛快人！</br>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也没必要藏着掖着。</br>他组织了一下语言。</br>“咳，是这样。”</br>“就是最近有些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所以想问问您，有没有合适的工作？”</br>“噗——”</br>段山河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全喷出来。</br>他死死压住嘴角，憋得脸红脖子粗，差点没憋死。</br>这是人话吗？</br>刘年难道不知道自己是谁？</br>上我这儿来找工作？</br>还想过正常人的生活？</br>这……正常吗？</br>“额，呵，大师最近手头紧了？”</br>段山河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管理，试探着问道。</br>“不不不，不紧。”</br>刘年摆摆手，一脸的诚恳：</br>“只不过我想找份稳定点的工作。”</br>“您看我这岁数，整天游手好闲的，也不是个事儿啊！”</br>“总得有个正经营生不是？”</br>“哎呀，您可是高人，只管游山玩水就好啦？”</br>段山河很痛快地回答：</br>“缺钱了吱一声，我让黑龙给你送去！”</br>“养个闲人，我段山河还是养得起的！”</br>“那不行，无功不受禄嘛！”</br>刘年一听这话，心里虽然感动，但还是坚决拒绝了。</br>“如果您能帮我寻摸个差事，那我就很感谢了！”</br>“毕竟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嘛！”</br>段山河听刘年这么说，眉头皱了起来。</br>他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br>眼神清澈，态度坚决。</br>看来这刘大师，还真是来找工作的。</br>可是……</br>自己这边，全是捞偏门的。</br>有他这种高人能干的活儿吗？</br>总不能让大师去给人看场子吧？</br>一边想着，段山河拿起手机。</br>“小龙，叫四大天王上来一趟！”</br>“是，大哥！”</br>刘年一愣，眨巴着眼睛看着段山河。</br>“四大天王？”</br>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封神榜里的画面。</br>“可是魔礼青，魔礼寿，魔礼海，魔礼红？”</br>段山河眼睛一眯，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br>“不！”</br>“是刘登华，章雪友，郭福城和李明！”</br>“啊？”</br>刘年彻底懵了。</br>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br>好像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br>“啊，是这样。”</br>段山河见刘年一脸茫然，笑着解释道：</br>“我现在基本不管具体的生意了，都在幕后。”</br>“这四位是我的得力手下，分别掌管着我旗下的四块生意！”</br>“我叫他们上来给你介绍介绍，看看哪块业务适合你，你随便挑！”</br>“哦！”</br>刘年嘴角一抽，恍然大悟。</br>不一会儿。</br>澡堂子的门再次被推开。</br>进来四个人。</br>这四个人一亮相，刘年差点没憋住笑。</br>服装倒是整齐划一，全是黑色的立领中山服，看起来干练且郑重，非常有气势。</br>但那长相……</br>只能说是各有千秋，跟那几位天王那是毫不沾边。</br>四人走到段山河跟前，站成一排，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br>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几百遍。</br>“段先生！”</br>“嗯，都坐吧！”</br>段山河收起刚才的客气表情，瞬间变成了不怒自威的大哥模样。</br>他指了指旁边的刘年。</br>“这位小兄弟，是我的救命恩人。”</br>“以后见到了，你们都给我客气点，见到他，就当是见到我了，知道吗？”</br>“是！”</br>四人再次整齐划一地答应，看向刘年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畏。</br>这桥段，可把刘年给震惊坏了。</br>这段山河的家教，可是真好啊。</br>“是这样，刘大师现在想来咱们这找个工作，体验一下生活。”</br>段山河扫视了四人一眼，命令道：</br>“你们给他介绍一下自己手头的工作，尽量详细点。”</br>“看看刘大师，有没有能看上眼的！”</br>这话说完。</br>一个中年微胖男，最先站了起来。</br>“大师好，我叫刘登华。”</br>胖子一脸谄媚的笑：</br>“我是红浪漫的老板，段先生旗下的所有娱乐项目，洗浴、KTV、酒吧，都由我负责！”</br>他挠了挠头，偷瞄了一眼刘年那略显单薄的身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br>“不知道刘大师，您身体怎么样？”</br>“身体？”</br>刘年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疑惑：</br>“还行啊！挺健康的。”</br>“但是重体力活儿我怕我干不了！比如搬砖扛水泥啥的。”</br>“这个……应该算不上重体力活儿，不过，也不清闲啊！”</br>刘登华支支吾吾道：</br>“您看啊，娱乐业主要靠美女赚钱。”</br>“这男的的话，除了当服务生……”</br>“但是肯定不能让您端盘子递水的是吧？那太屈才了！”</br>“那，就剩下男模了……”</br>“男模？！”</br>刘年瞪大了眼，显然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br>“男模对建模要求不低，不过刘大师这长相，虽然不是一眼惊艳，但胜在清秀。”</br>刘登华越说越来劲，仿佛已经看到了商机：</br>“只要身体好，刘大师来的话，我肯定没问题！”</br>“现在的富婆姐姐们，就喜欢您这款的，稍微包装一下，那是头牌啊！”</br>“别别别！”</br>刘年吓得连连摆手，屁股都往后挪了挪：</br>“卖力气可以！卖气力……还是算了吧！”</br>“我可伺候不了那些好姐姐们！这碗饭我吃不了！”</br>刘登华见状，只能悻悻地坐下。</br>显然，也是松了口气。</br>真要让大师来当男模，万一哪天大师不高兴了，给富婆们贴张符，那生意还做不做了？</br>这时，旁边一个长着国字脸，看起来稍微正派点的男人缓缓站了起来。</br>“大师，要不您跟着我干吧！我那活儿还行！”</br>“哦？您说说呗！”刘年燃起了一丝希望。</br>“我叫章雪友。”</br>男人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br>“我那主要负责放贷……额，金融贷款业务！”</br>章雪友赶忙纠正道，生怕这个词太敏感吓着大师：</br>“比较缺催债的人。”</br>“当然大师您什么都不用干啊，跟着我手底下那些小……额工作人员，去催债就行了。”</br>“也不用您动手，就旁边站着，镇个场子。”</br>“就是可能画面会略微的血腥一点儿。”</br>“慢慢习惯了就好！”</br>我靠。</br>打手就打手，还工作人员！</br>放高利贷就直说啊，金融贷款业务什么鬼？</br>刘年没敢吱声，为难地看了一眼段山河。</br>这活儿虽然不用出卖色相，但这风险也不小啊。</br>万一哪天遇上个不要命的，给自己来一刀，那不是亏大了？</br>段山河冲着章雪友使了个眼色，章雪友只能耸了耸肩，无奈地坐下了。</br>紧接着。</br>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紧张地站起身。</br>“大师好，我是郭福城。”</br>“我这的业务跟老章那有点交集，我是开赌场的。”</br>郭福城搓了搓手，满脸的不好意思：</br>“美女荷官我那倒是挺缺，穿得少，工资高。”</br>“但这男的就……”</br>“除了给人验牌，那就只剩下擦皮鞋了……”</br>“大师您，不太合适吧？”</br>擦皮鞋？</br>刘年只觉得眼前一黑。</br>到这时候，他已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br>他承认，他来错地方了！</br>这帮人干的买卖，怎么一个比一个刑？</br>这哪里是找工作啊，这分明是在这儿选哪种死法更体面啊！</br>最后。</br>一直没说话的李明，也果断站起来了。</br>他长得最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丑。</br>但他一站起来，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br>他深深地给刘年鞠了个躬：</br>“大师，我那更不适合您！”</br>“容易死！”</br>“啊？”</br>刘年张大嘴巴。</br>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位李明。</br>脸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br>脸颊消瘦，跟刀削的一般。</br>尤其那眼神儿，冷得不像活人啊。</br>一看就能猜出来，这是段山河养的杀手吧？</br>段山河眉毛一挑，古怪地看向刘年。</br>其实不用这四位来，他也知道刘年不适合跟他工作。</br>只不过人家大师开口了，怎么得也得让他见见。</br>澡堂子里陷入了死寂。</br>刘年的脸色变幻莫测。</br>只见他猛地一拍桌子。</br>一声脆响，四大天王齐刷刷地哆嗦了一下，以为大师要发功了。</br>“段先生，看来我不适合在这里找工作，就先告辞了！”</br>刘年蹭地一下站起身，一脸的正气凛然。</br>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眼神坚定地扫视了一圈众人。</br>然后，顺势补了一句。</br>“我刘年，誓与赌毒不共戴天！”</br>说完，他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