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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董卓之死
    吕布应声上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半扇门。

    他今日着了一身银甲,方天画戟斜背在身后,眉宇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沉。

    他搀着董卓的胳膊,手掌微微发紧,指节泛白。

    董卓感觉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吕布连忙松开些力道,低头道:

    “义父小心脚下。”

    董卓“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里面衬着那件他从不离身的西域软甲,那是当年从洛阳皇宫里搜出来的宝贝,刀枪不入,他一直贴身穿着。

    临上车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身旁的侍从道:

    “白儿今日好些了么?”

    侍从躬身:

    “李儒大人已经带着白小姐出发去青州了,走前派人来报,说小姐路上咳得少了些。”

    董卓点点头,喃喃道:

    “那就好,那就好……”

    他上了车,车帘垂下,吕布翻身上马,护在车旁。

    车驾缓缓驶出太师府,朝着北掖门方向行去。

    沿途的百姓见了太师的车驾,纷纷避让,有些胆小的直接跪在路边,头都不敢抬。

    董卓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那些伏地的身影,嘴角微微扬起。

    他董卓,从西凉一个偏将,杀到如今位极人臣,废立皇帝,号令天下,靠的就是一个字:狠。

    他狠,所以别人怕他;别人怕他,所以他能坐得稳。

    两个时辰后,车驾行至北掖门。

    这里是宫城与外界交界的一道门户,平日里宿卫森严,今日因为是元宵节,守门的卫士比往常少了一些。

    董卓的车驾刚进门洞,前方的道路忽然被十几个人影堵住了。

    领头的是李肃,北掖门的宿卫统领。

    李肃文不成武不就,董卓念及功劳和忠心提拔他担任北掖门的宿卫统领。

    这不是一个肥差,但却是心腹岗位。

    因为从郿坞到皇宫,要说哪段路可以让他插翅难飞,应该是就是这段路了。

    但此刻,李肃手持一柄长刀,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宿卫,一字排开,拦在了车前。

    董卓眉头一皱,喝问:

    “李肃,你做什么?”

    李肃没有答话,他举刀一挥,那十几名宿卫齐声呐喊,朝着车驾扑了过来。

    刀光一闪,驾车的车夫首当其冲,被一刀砍翻在地,鲜血溅上了车帘。

    变故来得太突然,随行的护卫们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有三四个人倒在了血泊中。

    李肃直扑车驾,一刀刺向车中的董卓。

    董卓虽然年迈,却到底是西凉出身,反应极快。

    他侧身一躲,李肃的刀刺在他胸口,只听得“当”的一声,刀尖被软甲挡下,震得李肃虎口发麻。

    董卓借着这一震之力,一把抓住李肃的刀背,厉声大喝:

    “奉先!奉先救我!”

    这一声喊,声震四野。

    吕布就在车旁。

    他骑着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离董卓不过数步之遥。

    听到喊声,他纵马向前,方天画戟高高扬起。

    董卓看到他,心里笃定吕布是他的义子,天下无双的猛将,有他在,这十几个宿卫不过是土鸡瓦狗。

    然而,方天画戟没有刺向李肃,而是直直地刺向了董卓。

    董卓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往车内一缩,画戟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刺破了锦袍,却没有伤到皮肉。

    吕布一戟不中,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他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佩剑,一手掀开车帘,一手举剑便刺。

    董卓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吕布,嘴唇剧烈颤抖:

    “你……你……”

    吕布没有说话,剑刃已经割上了董卓的脖颈。

    锋利的剑刃划开粗糙的皮肤,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溅了吕布一脸。

    董卓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想说些什么。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两个字:

    “母……白……”

    母亲,董白。

    他一生杀人如麻,临死前牵挂的,不过是一个老母,一个孙女。

    然后,董卓的身体重重地倒在车中,血从车帘缝隙里淌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汇成一小滩。

    那双曾经让无数人胆寒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空洞地望着车顶。

    李肃收起刀,对着吕布点了点头。

    吕布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没有说话。

    周围的西凉护卫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太师被杀,却不知道该不该动手,杀太师的人,是太师最信任的义子吕布,还有王允的人。

    面对天下第一武将吕布,他们哪有胆量反抗?

    这时,一个人从北掖门的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

    面壁者董卓,我是你的破壁人,王允。

    他穿着朝服,头戴梁冠,步伐从容,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说道:

    “董卓暴虐无道,祸乱天下,今已伏诛。我奉天子诏,只诛首恶,余者不问。尔等放下兵器,归顺朝廷,既往不咎。”

    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北掖门里传得很远。

    西凉护卫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人先扔下了兵器,“哐当”一声,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片刻之间,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王允微微一笑,转身对吕布道:

    “奉先,辛苦了。今日之事,你当居首功。”

    吕布单膝跪地,抱拳道:

    “为国除贼,不敢言功。”

    王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天,正月十五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长安城的屋瓦上,像铺了一层霜。

    当夜,王允以司徒之职,总摄朝政。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夷灭董卓三族。

    朝堂上,有大臣劝谏。

    尚书令马日磾站出来,躬身道:

    “司徒大人,董卓虽死,其三族中有不少妇幼无辜,请大人网开一面,彰显朝廷宽仁之德。”

    王允坐在堂上,看着马日磾,慢慢开口:

    “马大人,董卓杀少帝、弑太后、迁都焚城、屠戮百姓,哪一条不是灭族之罪?你替他的三族求情,是要替董卓翻案吗?”

    马日磾额头冒汗,跪下道:

    “下官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

    王允的声音带着一股凌厉的寒意。

    “董卓的党羽遍布朝野,若不斩草除根,他日死灰复燃,你马日磾担得起这个责任?”

    马日磾伏地不起,浑身发抖。

    王允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奉先、皇甫嵩、李肃听令,率军五万,将董卓三族全部拿下,无论男女老幼,一律处斩。

    董卓的尸体,点天灯,放到街头任由百姓践踏,以儆效尤。”

    有人还想再劝,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死后辱人尸体,非大夫所为。

    他们看着王允那双冰冷的眼睛,忽然想起,这个人隐忍了那么多年,在董卓面前卑躬屈膝、曲意逢迎,如今终于大权在握,怎么可能再听别人的劝?

    郿坞。

    消息传到郿坞时,李傕、郭汜、张济正在饮酒。

    三人围坐案前,酒至半酣,忽然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几位将军,大事不好!董太师……董太师在北掖门被吕布杀了!”

    酒盏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酒水溅湿了衣襟,三人却浑然不觉。

    “董太师……死了?”

    李傕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张脸白得像死人。

    张济比他镇定一些,可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白得像纸,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吕布那个三姓家奴,真下得去手。”

    郭汜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靴子踩在碎酒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忽然停下,猛地一拍额头:

    “稚然,文和先生走之前不是留了一个锦囊妙计嘛,说若是危急时刻可以打开。现在长安已乱,董太师已死,这不正是危急时刻?”

    李傕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锦囊。

    “贾诩”离开长安之前,曾秘密托人送来一个锦囊,嘱咐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打开。

    两人一直贴身收藏,从未示人。

    李傕从怀中摸出锦囊,手指微微发抖,拆开封口,展开信笺。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长安若乱,不可弃军。退往西凉,静观其变。朝廷若赦,不失王侯;若执意诛杀,趁其未定,奋力一博,或有一线生机。”

    如果贾诩看见这封信件,会直呼好家伙,哪个王八蛋模仿他的字迹给李傕郭汜写信的?

    自然是江浩!

    贾诩去年给他回了一封信,说有缘来青州,江浩直接让诸葛亮临摹了一份,九分像,并且交代了长安的间谍。

    如果贾诩跟着李儒队伍走了,那就送信,如果贾诩窝在长安不动弹,那就不送。

    文和乱武,是乱世开启的大幕!

    江浩不可能让王允重整朝廷,即便刘协真能中兴,那也没有刘备靠谱,天知道天下太平之后,刘协会不会诛杀功臣。

    还是推动长安之乱,让李傕郭汜干翻朝廷,让吕布袭击兖州,趁机弄死曹老板算了。

    因此便派人送信,远程搅动长安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