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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风起卫家
    纪灵那边也接到了撤军的命令。

    他围了庐江半个多月,寸功未立,正巴不得撤军。

    十万大军如释重负,连夜拔营,撤回淮南。

    两路大军无功而返,粮草耗费无数,死伤惨重。

    袁术回到寿春时,袁耀的病已经好转了,不过是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并没有性命之忧。

    袁术虚惊一场,可大军已经撤了,仗已经打不成了。

    他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望着案上的舆图,恨恨地一拍桌子:

    “刘宠、陆康,你们等着!来年开春,我亲自率兵,先下庐江,再取丹扬!”

    杨弘在一旁低声道:

    “主公,还有一个消息,吴景和孙贲已经将刘繇迎入了丹扬。刘繇以朝廷任命之名,正式入主丹扬郡。”

    袁术冷哼一声:

    “刘繇?一个书生,能成什么事?让他先得意几天。等来年开春,我连他一起收拾。”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殿外的孙策,又道:

    “伯符,你先在寿春住下。等来年开春,我自有用你之处。”

    既然孙策来了,那就别跑了,像他父亲那样为他战死吧!

    还有玉玺,也得乖乖吐出来!

    孙策躬身:

    “诺。”

    他退出殿外,嘴角微微上扬。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刘繇入了丹扬,横江和当利口还在吴景、孙贲手中,袁术暂时无力南顾。

    而他孙策,已经在袁术帐下站稳了脚跟。

    十一月,临淄,江浩看着手中的情报笑意连连。

    卫家,族灭了!

    时间倒回到五月,河东,安邑。

    夏日的阳光泼洒在中条山上,将漫山的松柏镀上一层金边。

    山脚下,涑水河蜿蜒流过,两岸的麦田如碧波荡漾。

    卫家的祖坟坐落在半山腰的一处平坡上,背靠青山,面朝流水,风水先生当年说,此地能保卫氏五世不衰。

    每年春夏之交,卫家都会派人来祭祀扫墓。

    今年来的依旧是老管家卫安,带着七八个家仆,挑着祭品、香烛、纸钱,沿着青石铺就的小路拾级而上。

    卫安今年六十有三,在卫家当了四十年的管家,对这祖坟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一个叫卫二狗的少年蹲在墓碑后面,用抹布擦拭碑身的青苔。

    他今年才十岁,是卫安的孙子,干活麻利,算是世代为卫家家奴。

    卫二狗擦着擦着,忽然发现碑座后面的泥土有些松动。

    他用手指戳了戳,土块簌簌往下掉,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小洞。

    他心里咯噔一下,该不是有老鼠在祖坟里打洞吧?

    这可是大事!

    他趴在地上,伸手往洞里探了探,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硬邦邦的,表面光滑。

    他使劲往里伸了伸,抓住那东西的边缘,慢慢往外拽。

    是一只铜匣。

    那铜匣约莫一尺见方,上面没有任何铭文,只有斑驳的铜绿,显示它在地下埋了不少年头。

    “爷爷。”

    卫二狗的声音都变了调。

    “您快来瞧瞧,这是啥?”

    卫安闻声走过来,接过铜匣,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渐渐凝重。

    他在卫家四十年,见过不少好东西,这铜匣的做工、铜质、纹饰,都不像寻常物件。

    他试着打开匣盖,盖子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

    “二狗,去把撬棍拿来。”

    卫安接过铜匣,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渐渐凝重。

    他用撬棍撬开匣盖,里面躺着一张卷轴,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料:薄如蝉翼,金光闪闪,像是用金丝和银线织成的书页。

    一页银字金书。

    卫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拿去卖钱?

    被发现了得被打死。

    他不敢再看,捧着铜匣飞奔回府。

    卫觊正在书房里与几位族老议事。

    卫觊字伯觎,四十余岁,面容清瘦,目光锐利,下巴留着一缕长须,是河东卫氏这一代的掌舵人。

    卫家虽然号称河东第一豪族,可这十几年来,日子并不好过。

    自卫青霍去病以降,卫氏虽列侯爵,却已三代无人入朝堂。

    那些关西的世家,提起河东卫氏,嘴上客气,背地里却笑他们“富而不贵”。

    卫觊咽不下这口气,却也无计可施。

    “家主,祖坟里挖出了东西!”

    卫安跌跌撞撞跑进来。

    卫觊接过铜匣,取出那卷银字金书,展开一看,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个字:大汉复兴策——河东卫氏。

    他瞳孔猛地一缩。

    往下读,文章洋洋洒洒数百字,为卫氏谋划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先论卫氏兴衰,自卫青霍去病以降,卫氏虽列侯爵,却已三代无人入朝堂;虽有家财,却无与之匹配的地位。

    后论当今天下大乱,若大汉想真正复兴,需走一条前所未有的路:印书籍、办教育、兴科举。

    “印刷术”三个字让卫觊心头一跳。

    他继续往下看,文章详细阐述了印刷术的操作方法,雕版、油墨、纸张、压印,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仿佛有人亲手操作过一般。

    “科举”二字更是让他心惊。

    设科考试,择优录取,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这与汉代的察举制截然不同。

    察举靠的是地方推荐,实际是世家之间互相举荐子弟;而科举,是让所有读书人站在同一个考场里,用同一张试卷决出高下。

    卫觊看完,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这篇文章,若是真的,那卫家翻身的日子就到了。

    他将银字金书小心地放回匣中,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位族老。

    族老们见他神色有异,纷纷追问:

    “伯觎,写的什么?”

    卫觊没有回答。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道:

    “此事关系重大,容我先思量几日。弘叔、恂叔,你们先回去,待我想清楚了,再召集族议。”

    族老们虽然好奇,但见卫觊神色郑重,也不便多问,纷纷起身告辞。

    书房里只剩下卫觊一人。

    他重新打开铜匣,取出那卷银字金书,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这一次,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反复琢磨。

    这篇文章,到底是谁写的?

    为什么会埋在卫家祖坟里?

    是先祖显灵,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卫觊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文章里写的印刷术,是可以验证的。

    真金不怕火炼,试一试便知。

    然而,还有一件事比验证印刷术更紧迫,保密。

    这卷金书若是传出去,卫家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印刷术也好,科举制也罢,在卫家准备好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那几个发现铜匣的家仆,他们虽然忠心,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唯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卫觊叫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当夜,老管家卫安被叫到后院。

    他以为家主是要问祖坟祭祀的事,恭恭敬敬地站着。

    卫觊没有多说,只是递过一杯酒:

    “卫安,你在卫家四十年,辛苦了。”

    卫安接过酒,却没有喝。

    他忽然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家主,老奴知道规矩。发现那东西的人,都得死。老奴活了六十三年,够了。

    可二狗……二狗是老奴的孙子,他才十岁,什么都不懂,连字都不识。家主饶他一命,让他远走高飞,老奴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家主!”

    卫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家主!”

    卫安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青砖上,鲜血直流。

    “老奴求您了!二狗是卫家的家生子,他爹为卫家死在商路上,他娘哭瞎了眼睛。老奴就这么一个孙子,求家主开恩……”

    卫觊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

    “说完了?”

    卫安抬起头,看见卫觊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带上来。”

    卫觊朝门外喊了一声。

    两个壮汉押着卫二狗走了进来。

    少年被堵住了嘴,满脸惊恐,眼睛里全是泪。他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看见爷爷跪在地上,挣扎得更厉害了。

    卫觊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把装饰精美的佩剑,缓缓抽出。

    剑身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家主!”

    卫安扑上去抱住卫觊的腿。

    “不要!他还是个孩子!”

    卫觊一脚踢开他,走到卫二狗面前。

    少年瞪大眼睛,拼命摇头。

    卫觊举起剑,手起剑落,鲜血溅了一地。

    卫二狗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脖子上的伤口汩汩冒血,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卫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扑到孙子的尸体上,浑身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卫觊,眼中满是恨意,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卫觊!你不得好死!你们卫家满门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卫觊擦了擦剑上的血,将剑插回鞘中,轻蔑地笑了笑:

    “四十年的管家,不过是卫家的一条狗。真拿自己当人了?”

    他挥了挥手,两个壮汉上前,将卫安拖了出去。

    老管家一路挣扎,一路咒骂,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夜风中。

    片刻后,后院传来一声闷哼,然后归于沉寂。

    那一夜,所有参与祭祀的家仆,连同他们的家人,全部被处死。

    尸体被装进麻袋,沉入涑水河,连个墓碑都没有。

    卫觊对外只说,这些家仆卷了库房的财物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