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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郑玄孔融来了
    五日后,临淄。

    天色微明,城门外已经洒扫干净,黄土垫道,清水泼街。

    城门楼上高高悬起绛红色旗帜,在初夏的晨风中猎猎作响。

    刘备站在铜镜前,整了整衣冠。

    今日他穿的是正式冠服,黑色深衣,绛色缘边,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进贤冠。

    这一身行头,还是当初被任命为乐安郡守时置办的,此后只在正式场合穿过几次。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一旁的江浩。

    江浩也是一身正式冠服,青色深衣,儒雅中透着几分英气。

    “惟清。”

    刘备走过去。

    “康成公他们快到了吧?”

    江浩抬起头,算了算时辰:

    “快了。斥候来报,昨晚他们在城外三十里处歇宿,今早辰时出发,这会儿应该到十里亭了。”

    刘备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有些紧张。

    郑玄郑康成,这个名字,他从小听到大。

    不是那种街头巷尾的传闻,而是真正的如雷贯耳。

    他的老师卢植,就是郑玄的同门师兄弟,二人同出马融门下。

    小时候听卢植讲起这位师叔,语气里总是带着敬重。

    那是真正的大儒,是当世经学泰斗,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这样的人,竟然真的来了青州。

    “使君!”

    亲兵在门外禀报。

    “康成公、孔北海一行已至城外十里亭!随行者除公之弟子、仆从外,尚有北海名士徐干徐伟长!”

    刘备霍然起身。

    “走!”

    十里亭。

    郑玄站在柳树下,手拄藜杖,望着远处的临淄城。

    晨曦洒在他苍老的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今年已经六十四岁了,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儒袍。

    “康成公,您在想什么?”

    身旁的孔融问道。

    郑玄回过神,微微一笑:

    “在想那位江先生。”

    孔融也笑了:

    “我也在想他。”

    “哦?”

    郑玄看向他,“文举想他什么?”

    孔融沉吟片刻,缓缓道:

    “当年在洛阳,我也曾见过不少青年才俊。何进府上的那些掾属,袁绍帐下的那些谋士,可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的。”

    郑玄点点头:

    “老夫也有同感。”

    他顿了顿,又道:

    “那封信,文举也看了吧?”

    “看了。”

    孔融的眼神变得激动起来。

    “我就是为了那部字典来的。康成公,您说,这世上真有一部书,能囊括天下所有汉字吗?”

    郑玄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汉语字典》,他也是为此而来。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身着黑色冠服,正是刘备。

    郑玄微微颔首。

    这位刘使君,倒是礼数周全。

    刘备不等车停稳,便翻身下马,疾步趋行至郑玄面前,深深一揖,长揖及地。

    “晚辈刘备,恭迎康成公!公路途劳顿,备迎接来迟,万望恕罪!”

    郑玄微微侧身,不受全礼,拱手还礼,声音温和:

    “使君折煞老朽了。老朽一介避祸散人,蒙使君不弃,屡次相邀,又以安车厚礼迎于道左,敢不从命?”

    他的目光越过刘备,扫向他身后众人,最后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人站在刘备身后三步处,身形修长,面容清俊,一双眼睛沉静如水。

    他穿着青色深衣,恭恭敬敬地站着,既不抢前,也不退后。

    郑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敢问——”

    他缓缓道,“江浩江惟清先生何在?”

    那年轻人闻言,上前一步,郑重行礼。

    “末学后进江浩,江惟清,拜见康成公。”

    孔融看着他,忽然笑了。

    “惟清贤弟,你瞒得我好苦啊。”

    江浩一愣。

    孔融,我瞒你什么了?

    “如此千秋功德之事,当年在酸枣会盟时就该讲给我听!白白浪费一年光阴!”

    孔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埋怨,几分激动。

    江浩这才反应过来。

    哦,孔融指的是去年在酸枣讨伐董卓时,他没告诉孔融《汉语字典》的构想。

    文举大哥,人家郑玄64岁了都没着急,你40岁,晚个屁!

    郑玄上前一步,竟然伸手去扶他。

    孔融也连忙上前,两人一边一个,把江浩扶了起来。

    江浩哭笑不得:

    “康成公,晚辈何敢称公——”

    大儒郑玄,这么热情的嘛?

    “何敢?”

    郑玄打断他。

    “就凭你那封信,你就当得起老夫这一扶!”

    一旁,顾雍瞪大了眼睛。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张饼,目光在郑玄、孔融和江浩之间来回扫视。

    卧槽。

    郑玄?

    孔融?

    这种大儒,是为你江浩来的?

    还有,我眼睛瞎了?

    两个大儒一起把你扶起来?

    鲁肃也呆住了。

    他认识江浩这么久,还不知道江浩有这关系?

    这是拿了马融的亲笔信?

    还是像撩拨蔡琰那样,把郑玄女儿骗到手了?

    问题是,郑玄没女儿呀!

    蔡邕上前一步,幽幽地看着郑玄和孔融。

    “康成兄、文举,别来无恙乎?”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

    这两个家伙,居然不率先跟我打招呼?

    真是不懂礼数!

    郑玄见到老友,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伯喈!你真是找了一个好女婿,可喜可贺!”

    他说着,又拉了拉江浩的手,不肯松开。

    蔡邕:“……”

    他原本想给郑玄一个爱的拥抱,此刻瞬间收回了手。

    他很想问一句:江浩是你女婿还是我女婿?

    还有孔融,郑玄就算了,你拉着江浩做什么?

    孔融确实也拉着江浩的另一只手,笑容满面:

    “惟清啊,你那信我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睡不着觉。你快跟我说说,那部字典,到底打算怎么编?”

    江浩被两位大儒夹在中间,左拥右抱,哭笑不得。

    他看向刘备,刘备正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一脸“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他看向蔡邕,老丈人正用幽怨的目光盯着他。

    他看向顾雍和鲁肃,那两人已经彻底石化。

    “康成公、文举兄。”

    江浩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此地不是说话处,咱们先回城,容晚辈慢慢禀报。”

    郑玄这才松开手,点点头:

    “好,好,回城再说。”

    孔融也松开手,却还是意犹未尽:

    “惟清,一会儿你得跟我同车,咱们好好聊聊。”

    “对对对!”

    郑玄连忙道。

    “同车,同车!老夫也有好多话要问你!”

    江浩:“……”

    蔡邕的目光好像更幽怨了。

    江浩看向刘备,刘备轻咳一声:

    “康成公、文举兄,车驾已备好,请——”

    “不急不急。”

    郑玄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身后的弟子们。

    “伟长,来见过刘使君、蔡公与江先生!”

    一个二十来岁的文士走上前来。

    他身材适中,面容清朗,举止从容,自有一股名士风范。

    虽然一路风尘仆仆,但衣冠整洁,神情淡定,不见半分疲惫。

    “北海徐干,字伟长,见过刘使君、蔡公、江先生。”

    徐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刘备连忙还礼:

    “久仰伟长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蔡邕也点点头:

    “徐伟长,老夫听说过你。文章写得不错。”

    徐干谦逊道:

    “蔡公过誉。”

    江浩看着眼前这人,心中微微一动。

    徐干,徐伟长。

    建安七子之一。

    此人文采斐然,性情淡泊,不慕荣利。

    史书上说他“轻官忽禄,不耽世荣”,是个纯粹的文人。

    搞不了政务没关系。

    一年后的报社,正需要这样的人主持工作。

    孔融也是。

    这两个人放在一起,编报纸、写文章,再合适不过。

    众人一番寒暄,遂一同登车,往临淄城而去。

    只是登车的时候,出了点小小的岔子。

    郑玄拉着江浩,非要他上自己的牛车。

    孔融也拉着江浩,非要他上自己的牛车。

    两位大儒各不相让,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最后还是江浩想出个主意:

    “康成公、文举兄,不如咱们同乘一车?”

    郑玄和孔融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好!”

    于是江浩被两位大儒架上牛车,左一个右一个,夹在中间。

    蔡邕站在车下,目光幽幽。

    这三个,肯定有秘密,他要替女儿盯着江浩。

    刘备轻咳一声:

    “伯喈公,要不……”

    “上车!”

    蔡邕一撩衣袍,也上了牛车。

    “挤一挤,总能坐下!”

    江浩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给老丈人让出个位置。

    刘备站在车下,看着这辆已经挤了四个人的牛车,哭笑不得。

    他也想上去听听。

    可这车实在没位置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车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是江浩。

    “主公也上来!”

    江浩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挤一挤,总能坐下!”

    刘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上了车。

    牛车晃了晃,差点翻倒。

    车夫吓得脸都白了,连忙稳住缰绳。

    车帘落下,牛车缓缓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