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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安顿楼桑村众人
    落座后,刘备先问情况:

    “楼桑村乡亲们近来可好?”

    刘子敬说道:

    “我等一切安好,只是怕误了玄德的大事。”

    刘德然接话:

    “玄德,观临淄气象,百姓安居,市井繁荣,你治政之能,远胜当年卢师所言‘非常之器’。”

    刘备摆手:

    “此皆诸君协力之功。”

    他看向江浩。

    “这位是江惟清先生,我的臂助。今日请诸位来,一为团聚,二为议事。”

    江浩拱手见礼。

    刘备取过名册,正色道:

    “诸公远来,备当妥善安置。然国有国法,军有军规,纵然宗亲,亦需量才而用,有功方赏,此律,自我始。”

    四人神色一肃,纷纷点头。

    “子敬叔。”

    刘备唤道。

    “老朽在。”

    “你年高德劭,通晓文书,可任千乘县丞。千乘去岁是个丰年,流民初定,需老成之人治理。你可能胜任?”

    刘子敬起身长揖:

    “使君信重,老朽必竭尽全力。然...”

    他迟疑道,“老朽只做过亭长,县丞之职...”

    “不会可学。”

    刘备温和道。

    “县令是任旐,他为人宽厚正直,治政有方,你可多向他请教。

    一年为期,若治绩斐然,转正;若力有不逮,我再调你任闲职养老,可愿?”

    “愿!”

    刘子敬深深一躬,“老朽定不负使君!”

    “元起叔。”

    “在!”

    “你精于计算,可任昌国县丞。昌国临淄水,渔业之利甚丰,然账目混乱,赋税流失。

    我要你厘清账目,堵住漏洞,此事易得罪人,你可敢为?”

    刘元起深吸一口气:

    “敢!主公,元起别无所长,唯对数字敏感。昔年在乡里掌赋,一笔一厘皆清清楚楚!”

    “好。”

    刘备点头,“昌国县令是裴元绍,他做事果决,武艺高强,可为你遮风挡雨。你只管查账,其他自有他应对。”

    轮到刘德然,刘备神色缓和许多:

    “德然,你与我同窗,知你才学。然治国非只读书,需知民生疾苦。

    我欲让你跟着子丰学屯田,先从田埂走起,与农人同耕同息,可能吃苦?”

    刘德然笑了:

    “玄德,你忘了?当年在卢师处,你我常偷溜去田间帮农,还被师母责罚。”

    刘备也笑:

    “记得。你总说‘不知稼穑之艰,何以知民生之难’。”

    “如今依旧此心。”

    刘德然正色道,“愿从枣祗先生学,三年内,必为青州开万亩良田。”

    最后是刘铁柱。

    这年轻人紧张得额头冒汗。

    “铁柱。”

    “俺...俺在!”

    刘铁柱猛地站起,差点撞翻案几。

    刘备不以为意:

    “你膂力过人,乡中皆知。可愿入我亲军?”

    “亲、亲军?”

    刘铁柱睁大眼睛,“俺能行吗?”

    “从小卒做起。”

    刘备道,“每日操练,巡防,若有战事,需冲锋在前,亲军伤亡最重,也立功最快。你可能受得住?”

    刘铁柱胸膛一挺:

    “能!俺不怕死!俺爹说,刘家人该跟着玄德公干大事!”

    刘备起身,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

    “不要轻易言死。我要你活着立功,将来做校尉,做将军,但路,得一步一步走。”

    “俺明白!”

    分派既定,刘备又道:

    “随行的两百余乡亲,每户赐田五十亩,就在临淄周边。

    种子、农具由府库支借,三年后归还。十四岁以下孩童,皆入乐安学院读书,衣食由官府供给。”

    四人闻言,俱是动容。

    刘子敬颤声道:“使君...此恩太重...”

    “非恩,是责。”

    刘备肃然,“乡亲信我而来,我当保其温饱,教其子弟。

    然亦需言明:领田者需按时纳粮,孩童入学需勤勉用功,我刘备不养闲人,不纵纨绔。”

    “应当!应当!”

    四人连连点头。

    议事毕,刘备留四人用午膳。

    席间谈起少年旧事,笑声不断。

    离府时,刘备亲送至门外,看着四人背影消失在街角,良久不语。

    江浩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些刘氏宗亲,从小做起,未来成为刘备集团的中坚力量,刘备的基本盘就能牢固无比。

    同一日,济北郡边缘的山谷中,六千精锐正在整装。

    这些士兵未着甲胄,皆穿白色厚袄,外罩白布斗篷,连兵器都用白布缠绕。

    他们沉默地检查装备:弓弩、环首刀、绳索、三日军粮。

    动作熟练,眼神冷冽,显然都是百战老兵。

    营帐内,郭嘉裹着狐裘,正对着一幅精细的舆图沉思。

    帐帘掀开,牵招大步走入。

    他年约三十,面容刚毅,一身寻常布衣,却掩不住行伍之气。

    “奉孝先生,各部已整备完毕,随时可发。”

    郭嘉抬眼:

    “子经坐,有几事需再议。”

    两人对坐案前。

    郭嘉手指点向卢县:

    “此城守军几何?”

    “两千六百郡兵,分守四门。郡丞万潜,庸碌之辈,唯县尉鲍诚是沙场老卒,需小心应对。”

    “雪地行军,六千人行踪如何隐匿?”

    牵招指向舆图上一道浅谷:

    “从此处走,沿济水支流河谷,两岸山壁可遮踪迹。且近日连雪,我军白衣,远观与雪地无异。昼伏夜行,三日可达卢县郊外。”

    “那‘贼寇混入’之计...”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人选可妥?”

    牵招难得露出一丝笑:

    “我麾下有一队人,原是泰山贼,归降后忠心耿耿。让他们扮回老本行,轻车熟路。”

    “善。”

    郭嘉咳嗽几声。

    “那便按计行事。一月十日丑时夺城,当日散播谣言,夜间开始渡民。十一日清晨,用卢县守印骗开肥城,肥城守将何人?”

    “鲍信族弟鲍礼,性急无谋。见卢县印信,必不疑有诈。”

    郭嘉凝视舆图,手指从卢县划到肥城,再划向更远的山阳:

    “曹操此刻应在山阳与鲍信会盟,接收兖州各郡。待他得知卢县、肥城失守,最快也需五日。

    届时,两城已固,百姓已迁,他只能吞下这枚苦果。”

    牵招迟疑:

    “先生,六千兵守两城,若曹操倾力来攻...”

    “他不会。”

    郭嘉笃定。

    “兖州新得,内部未稳,南有刘宠,西有董卓,北有袁绍,曹操若此时大军东进,后院必起火。最多派偏师试探,而那时...”

    他微微一笑:“我已有礼相候。”

    一月九日,夜。

    六千白衣士卒如鬼魅般穿行在济水河谷。

    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无人出声,只有靴子踩进深雪的“咯吱”声,和偶尔传来的压低的口令。

    郭嘉坐在简易的肩舆上,由四名健卒抬着。

    他裹着厚厚的裘皮,闭目养神。

    牵招走在他身侧,不时观察四周地形。

    “还有多远?”

    郭嘉低声问。

    “十里。按此速度,丑时前可抵卢县西郊密林。”

    郭嘉抬眼望向前方。

    雪夜无月,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

    这支部队融入雪中,若非近在咫尺,根本无从察觉。

    “奉孝先生何苦亲临险地?”

    牵招忍不住道,“坐镇后方亦可。”

    “此战关键不在夺城,在‘骗局’。”

    郭嘉轻声道,“我在场,方可临机应变。况且...”

    他笑了笑,“憋在临淄久了,也该出来透透气。”

    牵招知他玩笑,不再多言。

    丑时初刻,部队抵达预定位置,卢县以西三里的松林。

    从这里已能望见城墙上零星的火光。

    斥候回报:“四门紧闭,城头守军约三十人,皆在避风处打盹。西门守备最松,鲍诚今夜当值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