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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惊闻刘岱死讯
    刘备起身敬酒,从蔡邕开始,一一敬过。

    到江浩面前时,他特意满斟一杯:

    “惟清,青州能安,百姓能温饱,你功不可没,当敬你一杯。”

    江浩连忙起身:

    “此皆玄德公仁政所至,将士用命之功,我等不过尽本分。”

    两人对饮。

    敬到于禁时,他激动得手微颤:

    “禁...禁乃一小卒,蒙主公不弃,委以重任,必当肝脑涂地...”

    刘备拍拍他的肩:

    “文则治军严整,我素知之,看管五万精壮俘虏劳作未出动乱,足见文则之能,今既同心,便是一家,来,满饮此杯!”

    刘备也有些惊奇,于禁有统兵之才,武艺也不差,尤擅练兵,可以说是关赵张之外,又一个堪担大任的上将。

    于禁一饮而尽,眼中隐有泪光,蹉跎五六年,终遇明主,幸哉+。

    宴至中段,蔡邕抚琴。

    老先生今日兴致极高,弹的是一曲《幽兰》。

    琴声清越,如空谷幽泉,堂内渐渐安静下来。

    就连最闹的张飞也放下酒杯,凝神倾听。

    曲终,满堂喝彩。

    刘备笑道:“伯喈琴艺,天下无双。当此良辰,可否再奏一曲?”

    蔡邕却摇头:

    “老矣,指力不济矣。”

    他看向女儿,“昭姬,你来一曲如何?”

    众人目光投向蔡琰。

    这位才女名声在外,但宴中奏琴还是首次。

    蔡琰起身行礼,落落大方:

    “父亲有命,不敢不从。然独奏无趣,”

    她看向江浩,“不若妾身抚琴,江郎吟唱?”

    江浩一愣,自家媳妇越来越皮了,他都不知道吟唱啥!

    心念电转,他想起苏轼那首《守岁》。

    稍改几字,或可应景。

    “既如此,献丑了。”

    蔡琰坐于琴前,素手轻抚。

    前奏一起,江浩便知她弹的是《阳春》调,欢快明亮。

    他起身走到堂中,深吸一口气,吟道:

    “欲知垂尽岁,有似赴壑蛇。

    修鳞半已没,去意谁能遮。

    况欲系其尾,虽勤知奈何。

    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

    晨鸡旦勿唱,更鼓畏添挝。

    坐久灯烬落,起看北斗斜。

    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

    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

    词句朴实却意蕴深长,既有岁末感慨,又有劝勉进取。

    尤其最后“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在乱世中别有一种激昂。

    琴声恰在此刻收尾,余韵袅袅。

    堂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赞叹。

    “好一个‘努力尽今夕’!”

    郭嘉最先击掌,“惟清此词,道尽我辈心声!”

    鲁肃捻须点头:“不止文采,胸襟更是不凡。”

    刘备眼中异彩连连:

    “惟清大才!当为此词浮一大白!”

    众人举杯共饮。

    蔡琰望向江浩,眼中含笑,欢喜无限。

    宴至亥时,堂外雪渐小。

    侍从撤去残肴,换上茶水果点。

    众人酒意微醺,交谈更加随意。

    张飞拉着张辽比划刀法,赵云在一旁笑着评点。

    文官们三三两两论政谈经,蔡邕说到某处经文,竟让人取来竹简当场查证。

    堂内传来刘备的声音:

    “诸君,子时将到,可愿同登城楼,观夜听雪?”

    众人响应。

    于是披氅的披氅,打伞的打伞,一行人出了府门,踏着积雪走向最近的门楼。

    临淄城墙高四丈,登上城楼,满城灯火尽收眼底。

    雪已停,云层散开,露出一弯冷月。

    城中千家万户,窗内透出点点烛光,虽不及后世璀璨,在这黑夜中却如星河落地。

    “美哉!”

    鲁肃叹道,“几年前,城中尚有饿殍倒毙街头。今见万家灯火,方知‘治世’二字分量。”

    顾雍点头:

    “这十万灯火后,便是十万生民。吾辈肩上,重若千钧。”

    刘备站在垛口前,久久不语。

    寒风吹起他鬓角发丝,眼中映着满城光华。

    郭嘉咳嗽几声,刘备皱眉:

    “奉孝,天寒,还是下去吧。”

    “无妨。”

    郭嘉摆手。

    “此情此景,难得一见。主公,你看这城中灯火,像不像棋盘上的活眼?一城活,则全局活。”

    这话颇有深意。

    兖州、徐州、冀州...…

    天下如棋,而临淄这一“眼”,正在盘活青州。

    江浩听着众人言语,心中感慨。

    这些史书上的名字,此刻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们饮酒谈笑,忧国忧民,在乱世中努力守住一方安宁。

    子时正刻,城楼钟鼓响起。

    旧岁已除,新岁伊始。

    众人互相道贺,正要下城回府,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自西而来,在雪地上疾驰如箭。

    马蹄溅起雪泥,马上骑士背插三面红旗,这是加急军情的标志。

    “报!”

    骑士冲到城下,滚鞍下马,声音嘶哑:

    “兖州急报!求见主公!”

    刘备神色一凛:“带上来!”

    不多时,那传令兵被引上城楼。

    他浑身是雪,甲胄结冰,显然赶了很远的路。

    见到刘备,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漆封竹简。

    “主公,兖州剧变!兖州刺史刘岱,于十日前征讨黄巾,战死于金乡!”

    众人哗然。

    刘备接过竹简,迅速拆阅,面色越来越凝重。

    看完后,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刘公山...战死了。”

    蔡邕叹息:“刘岱乃汉室宗亲,竟陨于贼手...”

    传令兵继续禀报:

    “还有二报。东郡曹操,以八千兵大破黑山贼六万,斩首两万,俘三万,贼首白饶、眭固皆亡!”

    “什么?!”

    张飞瞪大眼睛,“曹孟德以八千破六万?”

    “确是如此。曹军骁将典韦步战斩骑将,夏侯惇冲阵斩白饶,黑山贼溃败,仅于毒率残部逃回太行山。”

    传令兵喘了口气,说出最后一讯:

    “第三报,济北相鲍信,已亲赴山阳郡,迎接曹操入主兖州。各郡县多有效仿,曹操...或将代刘岱为兖州牧。另袁本初有意上表,表曹操为兖州牧!”

    寒风骤起,卷起城楼积雪。

    满城灯火依旧,但所有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曹操若得兖州,便与青州毗邻。

    这位昔日的盟友、未来的枭雄,将成近邻。

    刘备握着竹简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诸君,”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且回府再议。”

    一行人沉默地走下城楼。

    方才宴席的暖意与欢笑仿佛已是隔世,此刻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回到相府正堂,炭火依旧,残羹尚温,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刘备示意侍从撤去席案,换上议事用的长案与地图。

    他解下大氅,只着深青常服坐于主位。

    “都坐。”

    他摆手,“今夜无眠矣。”

    江浩与蔡琰对视一眼,蔡琰会意,施礼道:

    “妾身与父亲先告退。”

    蔡邕也知此非妇孺可参与,他不愿意掺和这些事,与蔡琰一同退出。

    片刻后,堂内只余刘备、关羽、张飞、江浩、鲁肃、郭嘉、程昱、顾雍等人。

    门被合上,隔绝了外间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