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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炊烟袅袅,同道而行
    他又指向旁边一块已经翻好、并挖出小坑的田垄,问另一个孩子:“你看这坑,知其用途否?”

    那孩子茫然摇头。

    “此谓‘穴’,用于播种。”

    江浩解释道,“不同作物,穴之深浅、间距皆有不同。譬如黍米需浅,豆类需稍深。若不依其性,或难发芽,或生长不良。

    此乃‘致知’之始,明万物之理,方能顺其性而为之。”

    他不断提点,将看似简单的农活,提升到了“格物致知”的学问高度。

    孩子们一边劳作,一边听着江浩的讲解,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他们第一次发现,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事之中,竟然蕴含着如此多的道理。

    夕阳缓缓西沉,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了绚烂的锦缎,也给广阔的学田和其中劳作的人们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入泥土之中,疲惫却也充实。

    收工的号角吹响。

    学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收拾农具,排队返回书院。

    虽然个个满身尘土,脸上带着倦容,但精神却格外饱满。

    这一下午的实践,让他们对“稼穑之艰难”有了切身的体会,也对江浩上午所讲的“习相远”有了更具体的理解。

    不同的学习和经历,确实在塑造着不同的他们。

    刘备和江浩最后离开田埂。

    两人站在田边,望向不远处暮色中的书院。

    只见炊烟袅袅,从书院的烟囱中升起,与晚霞融为一色。

    阵阵晚风,不仅送来了炊烟的暖意,更送来了书院中隐约可闻的琅琅书声。

    那是晚课的开始,是学子们在温习白日所学。

    “真好。”

    刘备轻轻叹道,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满足与憧憬。

    “炊烟缭绕,书声入耳,此乃太平盛世之象也。惟清,今日见孩童们求知若渴的眼神,见他们劳作时认真的模样。

    备心中笃定,我等所行之路,虽艰,必达!”

    烽烟看惯了的人,才知道炊烟的可贵!

    江浩负手而立,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玄德公说得是。这些孩子,他们既懂得稼穑之艰,又明晓治国之道。

    他们将来会明白,太平盛世不是宫殿里的歌舞升平,而是千家万户的炊烟不断;不是史书上的溢美之词,而是田野间的书声琅琅。

    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未来的太平奠基。真正的盛世,要靠这些既知民间疾苦、又怀济世之志的孩子去开创。他们会让这片土地,重新成为礼乐文明的沃土。”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那是同道者之间才有的、对共同信念的确信。

    他们转身踏上归途,步履坚定地向着乐安城的方向,并肩而行。

    四月二十四到二十六日,刘备江浩每日都到书院待上小半天讲学督导,另外的时间则在县衙办公。

    乐安书院内,晨钟响过不久,琅琅读书声便已响起。

    相较于三日前的仓促与混乱,如今的学院已然步入正轨,秩序井然。

    今日蔡琰也来到书院讲学。

    这是她自担任书院教习以来的第一次正式讲学。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青色深衣,发髻简单地绾起,插着一支木簪,虽无华服美饰,却自有一股书卷清气,令人见之忘俗。

    她手中捧着的,是一卷略显陈旧的《诗经》。

    今日所选,乃是《小雅·鹿鸣》篇。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蔡琰的声音清越婉转,如击玉磬,在安静的讲堂内缓缓流淌。

    她不仅逐字逐句阐释经义,解析诗中描绘的宴饮欢愉、宾主尽欢的场景,更由诗及礼,深入浅出地比较周代宴饮礼仪与当世风俗的异同。

    她从席次排列、餐具使用,讲到音乐伴奏、酬酢应对,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却又毫不迂腐,总能以生动的事例让学子们理解。

    “……故而,周时宴饮,并非仅为口腹之欲,更是联络情谊、明辨尊卑、彰显德行的场合。‘鼓瑟吹笙’,是乐以侑食,亦是礼以导和。”

    速成班的学子们,此刻个个聚精会神,目光紧随着蔡琰的身影,生怕漏掉一个字。

    他们时而因精妙的讲解而面露恍然之色,时而低头奋笔疾书,在粗糙的竹简上记录下要点。

    窗外,一道青衫身影悄然伫立已有片刻。

    江浩处理完郡衙的紧急公务,便信步来到书院,“恰好”听到蔡琰讲学。

    他并未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立于廊下,透过半开的支摘窗,看着讲堂内那位从容自信的女先生。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心中暗忖:“昭姬果然大才,不仅学识渊博,更难得的是善于讲授。有她在此,书院文史一科,可谓有擎天之柱了。”

    不知怎的,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有些不合时宜却又无比贴切的念头:

    这场景,倒真有几分像后世大学里,那些才貌双全的国学美女老师授课,总能吸引满堂学子。

    课毕,蔡琰耐心解答完几位学子提出的疑问,待众人散去,方才收拾书卷,缓步走出讲堂。

    一抬头,便见江浩正负手立于廊下,面带微笑看着她。

    “昭姬今日讲学,引经据典,贯通古今,连我这个旁听者都受益匪浅。”

    江浩迎上前几步,语气诚挚地赞道。

    他今日前来,一方面是关心书院教学,另一方面,也确实存着几分不放心。

    毕竟这是蔡琰首次独立授课,又是他力排众议“钦点”的女师。

    他甚至还特意调了一队亲兵在书院护卫,以防有任何不必要的纷扰。

    蔡琰闻言,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仿佛春冰初融。

    “惟清过誉了。实在是这些学子聪慧好学,求知若渴,一点即通。能与他们讲学论道,教学相长,于我而言,亦是件乐事。”

    她的话语温婉,却带着一种找到自身位置后的安定与满足。

    二人自然而然地并肩,沿着书院新辟的碎石小径漫步。

    春日的阳光透过刚刚舒展开的树叶缝隙洒下,在两人衣袂和地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宁静而美好。

    沉默片刻,蔡琰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谧:

    “听说……关将军不日将至?”

    江浩点头,目光投向西方,那是黄河与漯水来的方向:

    “就在这一两日了。云长此次归来,不仅带回四万余名洛阳难民,还有从洛阳废墟中搜集整理出的大批物资。

    第二批难民抵达时,我便已派宪和出使长安,云长这次回来,或许也能带回长安那边的消息。”

    他顿了顿,看向蔡琰,“昭姬写给蔡公的亲笔信,宪和必定会设法带到。”

    当初第二批难民到来,关羽那边管理压力骤减,江浩便给简雍带去信件,安排他出使长安。

    明面上的任务是觐见天子,维系刘备集团在中央的存在感,更重要的任务则是挖墙脚——招揽一切可能招揽的人才。

    蔡琰那封情真意切、详述乐安书院构想与修史宏愿的信,便是打动其父蔡邕的重要筹码。

    只要长安那边愿意来的人才,刘备集团都敞开怀抱。

    蔡琰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盼,亦有担忧。

    “若是父亲在,亲眼见此书院气象,亲历此间蓬勃朝气,定会喜欢这里。”

    她轻声叹息。

    不到一个月,当初江浩在她面前描绘的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书院蓝图,竟已巍然成型。

    这里没有依靠某位大儒的名头撑场面,却有扎实的每日课程、固定的优秀师资、严格的教学秩序和明确的人才培养目标。

    在教学的体系化和实用性上,即便是鼎盛时期的太学,恐怕也有所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