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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恩威定人心,篝火叙盟情
    帐外很快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白鹿部的牧民像被点燃的炮仗似的忙活起来。有人赶着最肥的黑头羊往屠宰场拖,有人抱着成捆的干柴往营地中央堆,女人们搬出了一坛坛封存了许久的老窖马奶酒。

    消息传得比风快。

    不到半个时辰,白鹿部各个氏族的头人就陆陆续续赶来了。

    但他们的脸色,可不太好看。

    哈丹巴依尔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部落。

    白鹿部内部出了一个暗通黑狼部的叛徒,而且还是第二大氏族的首领——这个消息像一根刺,扎在每个头人的心窝子里。

    他们走进牙帐时,一个个面色凝重,有几个年纪大的甚至腿都有些发软。

    谁心里都在打鼓:大首领会不会趁这个机会清洗异己?

    额尔敦扫了一眼这帮惴惴不安的面孔,什么也没说。

    帐内安静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了。

    "哈丹巴依尔做了什么,你们都听说了。"

    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帐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卖了白鹿部。卖了你们每一个人。"

    帐内鸦雀无声。

    额尔敦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或惶恐或紧绷的面孔。

    "但他是他,你们是你们。"

    几个头人浑身一震。

    额尔敦靠回椅背,语气忽然松了下来。

    "可我信你们。"

    "咱们白鹿部的人,脊梁骨比苍狼帐下那些摇尾巴的软骨头硬得多。只要大伙一条心,谁也啃不动咱们。"

    他抬起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

    "我额尔敦和镇北军结盟,不是因为雨诺是我的外孙女,不是因为私情,不是因为亲疏远近。"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每个头人的心口上。

    "是因为这条路,对白鹿部最有利。我做的每一个决定,从来只认一个理——白鹿部的族人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活得好。"

    他顿了一息,枯瘦的手指叩了叩扶手。

    "往后也一样。我额尔敦的刀,永远只为白鹿部出鞘。"

    语气忽然松下来,带了几分长者的宽厚。

    "行了。今天是好日子。咱们白鹿部交了个靠得住的朋友,该高兴。大伙把心放回肚子里,端起碗,好好喝一场。"

    头人们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头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缩在肩膀里的脖子也终于伸直了。

    苍狼靠不住,这一点其实大伙心里都门儿清。

    草原上的部落谁没被黑狼部欺负过?只不过以前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如今大首领说白鹿部交了个新朋友,那个朋友还是刚刚打碎了呼延豹五万铁骑的镇北军——这帮老头人精明了一辈子,心里的账,不用拨算盘都算得清。

    跟着苍狼,迟早被当炮灰。

    跟镇北军做朋友,至少还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再说了,大首领发话了。他老人家的眼光,什么时候看走过眼?

    气氛松下来之后,帐内开始热络起来。有胆子大的头人已经笑呵呵地端起酒碗,主动凑到萧尘面前敬酒。

    萧尘来者不拒。

    草原上的规矩他懂——人家端着碗笑呵呵地走过来,你要是只抿一小口就放下,那比打人脸还难看。

    第一碗,仰头干了。

    第二碗,干了。

    第三碗、第四碗……

    一连喝了六七碗下来,和呼延豹那一战落下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胃里翻涌着一股灼热的难受。方才血誓时又灌了一海碗烈酒混着血,此刻这些酒叠上去,后劲已经开始往上翻了。

    可又一个头人端着碗凑过来时,他还是伸手去接。

    一只纤细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九弟。"

    纳兰雨诺的声音温和却坚定。

    她侧身挡在萧尘和那位头人之间,冲对方歉意地笑了笑,语气柔和。

    "九弟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出关前二嫂再三嘱咐,让他少喝酒。今天已经喝得够多了。"

    她转头看向萧尘,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认真。

    "换茶吧。"

    萧尘看了她一眼,没有争辩。

    微微点了点头。

    那位头人也识趣,连忙摆手笑道:"应该的应该的,九公子身子要紧!"说完端着碗转身找别人碰去了。

    额尔敦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吩咐侍女把最好的砖茶煮上,亲自把第一碗递给了萧尘。

    "年轻人,身子骨是本钱。仗还长着呢,别糟蹋。"

    老人家的语气里,有几分自家长辈训晚辈的意思。

    萧尘双手接过碗,微微欠身。

    "多谢大首领。"

    巴特尔在旁边嗷了一嗓子:"才六七碗就不喝了?草原上的汉子,哪个不是十碗打底!"

    纳兰雨诺转头看了他一眼,笑意不减,语气却不容商量。

    "舅舅,九弟今天真是尽力了,你们就别再逼他喝了。"

    巴特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纳兰雨诺那双笑盈盈却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的眼睛,最终憋憋屈屈地哼了一声。

    "行吧。今晚就饶你一回。等你伤好了,再来白鹿部,老子跟你喝个痛快!"

    萧尘端起茶碗,冲他举了举。

    "一言为定。"

    入夜。

    营地中央的大篝火升了起来。

    火焰窜起足有两丈高,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整只整只的肥羊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油脂滴进火堆,"噼啪"作响,肉香裹着热浪翻滚着飘向四面八方。

    一坛坛陈年的老窖马奶酒被搬到篝火旁,封泥拍开,浓郁的酒香迫不及待地窜出来。

    白鹿部的男女老少几乎倾巢而出。

    这是自家人的席面。

    朋友来了有肉吃,有酒喝。草原上的规矩,简单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牧民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口撕着烤肉,大碗灌着烈酒。老人们三五成群地坐在厚毡上低声聊天。

    孩子们举着烤得焦香的羊腿在人群里疯跑,笑声清脆得像草原上的银铃。

    萧尘坐在篝火旁一张铺着厚毡的位置上。

    额尔敦亲自安排的,就在自己旁边。

    萧尘没有再喝一滴酒,只是慢慢地喝着手里的热腾腾的奶茶。

    倒是钟离燕——

    "来来来!谁还能喝?!"

    她大马金刀地坐在篝火另一侧,面前已经摞了七八个空碗。那副架势,活脱脱一头下山的母老虎。

    对面坐着三个白鹿部最能喝的壮汉,巴特尔亲自挑的,号称"一人能喝一坛"。

    此刻这三位爷一个个面色涨红,身子东倒西歪,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中原女人……太……太恐怖了……"

    钟离燕仰头又灌了一大碗,猛地把碗往地上一磕,"砰"的一声。

    "就这?就这点酒量?"

    她拍了拍肚子,嗓门大得半个营地都能听见。

    "我说巴特尔!你挑的这都是些什么货色!有没有能打的!"

    巴特尔端着酒碗走过来,本想亲自上阵。结果看了一眼钟离燕面前那座碗山,又看了一眼她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脸,默默地把碗放下了。

    "……不跟你喝。"

    "怕了?"钟离燕嘿嘿一笑。

    "怕个屁!"巴特尔脖子一梗,"老子……老子是不想欺负你!"

    "哦——是嘛——"

    钟离燕拖长了调子,满脸写着"你可拉倒吧"。

    巴特尔被她气得翻白眼,可转念一想,人家好歹也是宗师级高手,就算喝不过也不丢人……吧?

    他悻悻地端起碗,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旁边的呼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低声问塔拉:"二叔,这个女人……到底能喝多少?"

    塔拉看了一眼钟离燕面前的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篝火越烧越旺。

    几个老牧民拉起了马头琴,苍凉悠远的旋律在夜风中飘荡开来。年轻的姑娘和小伙子们围着篝火拍手、跺脚,和着节拍开始起舞。

    先是三五个人,然后是十几个,最后是几十个。

    整个营地都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