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声音在舰桥里响起来，平稳，清晰，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林叶点了点头，双手抱在胸前，面甲上那两道金色的光带盯着主屏幕。

    屏幕上的星图，十个绿色的光点群还亮着，

    分布在那片深空的十个方向，安静得像一群潜伏在黑暗里的狼。

    【星锁曲率干扰器功率正在调整。】

    零继续汇报。

    【当前功率：100%。目标功率：0.001117%。预计调整完成时间：三秒。】

    【功率调整完成后，干扰范围将从十个天文单位缩减至五百万公里，

    刚好覆盖外星舰队当前散布范围，不影响我方舰队进入曲率航行。】

    林叶“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盯着星图上那十个绿色光点群，看着它们旁边跳出来的状态标识——

    从“隐蔽待命”变成“曲率预热”，颜色从绿色变成黄色。

    【十大舰队，共十万艘破晓II型，正在进入曲率航行状态。】

    【银梭I型曲率引擎预热中，预计全部进入曲速泡时间：十秒。】

    【预计抵达目标区域时间：五十五秒。】

    弹幕在直播间里刷得飞快。

    “五十五秒！不到一分钟，即将收网！”

    “智神这网撒得够大的，十万艘围三千艘，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对方还切了手动模式，战力减半，这还怎么打？”

    “维克托现在还不知道吧？它还忙着撤那些登陆艇呢。”

    “让它撤，等它撤完了一抬头，十万艘已经骑在它脸上了。”

    “哈哈哈哈，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那指挥官的表情了。”

    林叶没看弹幕。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艘最大的旗舰上，近四千米长的舰体，

    哑光深灰色的涂层，舰艏那门主炮的炮口深处，

    幽紫色的光已经暗下去了，只剩下一点余晖。

    它们正在撤回那些登舰部队。

    那些登陆艇还在从破晓II型的舰体里往外飞，一艘接一艘，

    有的舱门关不上，有的引擎冒黑烟，歪歪扭扭地往回飞。

    那些星际战机也在往回撤，不再攻击，不再开火，

    只是拼命加速，往突击舰的方向飞。

    林叶看着那些正在撤退的小型单位，嘴角动了一下。

    看样子是要跑了？

    晚了！

    外星舰队，旗舰舰桥。

    维克托站在主屏幕前，面罩后面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点，

    盯着屏幕上那些正在往回飞的登陆艇和战机。

    手动模式下，主屏幕没有智能辅助界面，

    只有最基础的光学影像和雷达回波图。

    那些回波点密密麻麻的，从三百艘破晓II型的方向，

    往己方舰队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有的还在半路上飘着。

    “登陆艇回收进度多少了？”维克托的声音很沉。

    副官蹲在控制台下面，手里拿着一份纸质记录本，上面用铅笔写着数字。

    “已回收登陆艇一千二百艘，剩余新派出的一千艘还在返航途中，

    预计还需要十到十五分钟。”

    “战机呢？”

    “已回收约三万架，剩余约一万架还在路上。”

    维克托没再说话，转过头，透过观察窗看着远处那些破晓II型。

    三百艘，安静地停在那里，舰体表面的灯光大部分已经灭了，

    只有少数几盏还在闪，像垂死的心跳。

    它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从开战到现在，对方的战舰似乎从来没有尝试过逃跑。

    一千艘对三千二百艘，数量上处于绝对劣势，火力上也处于劣势。

    换作任何正常的指挥官，要么撤退，要么求援，但对方都没有这样做！

    就那么一千艘，死扛在这里，扛到现在只剩三百艘，所有火力点被击毁！

    还是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为什么？

    它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敲了两下，很轻，没什么声音。

    “指挥官，您在担心什么？”

    副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维克托转过头，看着副官。

    面罩后面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点闪了一下。

    “你不觉得奇怪吗？”

    副官愣了一下：“什么？”

    “这支舰队。”维克托抬起手，指了指窗外那些破晓II型。

    “一千艘战舰，明知道打不过我们，为什么不跑？”

    副官张了张嘴，没接话。

    “它们没有跑。”维克托继续说。

    “从我们被逼出曲率状态到现在，这支舰队一步都没动过！”

    它顿了顿。

    “一直打到最后一艘船，打到最后一台机器人，

    打到我们的人登上舰桥，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副官的喉咙动了一下。

    “它们是在拖时间？等援军？”

    “拖时间？但对方都能精准预测我们的航线，

    并在这布置好曲率干扰拦截我们，那么，对方肯定早有准备！”

    维克托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副官能听见。

    “不好，对方肯定有埋伏！”

    它迅速转过身，看着星图。

    手动模式下的星图是一张静态的纸质星图，

    铺在导航控制台上，上面用铅笔标注着它们当前的位置、

    太阳系各行星的坐标、以及那条通往蓝星的航线。

    它的目光从蓝星的位置移开，往太阳系外围的方向移动。

    那里，是一片空白。

    星图上什么都没标。

    但维克托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副官。”

    “在。”

    “我们的侦察系统，现在能覆盖多远？”

    副官翻了一下手里的手册。

    “手动模式下，主动扫描半径约零点五个天文单位，

    被动监听半径约两个天文单位，但精度很差，

    只能探测到大体积目标和强能量信号。”

    维克托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敲了一下。

    “也就是说，两个天文单位之外有什么，我们现在完全不知道？”

    副官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

    维克托把手从控制台上收回来，攥成拳。

    “马上启动主动扫描！搜寻一切敌对目标！”

    “是！”副官转身就去操作。

    维克托回想起多数十希前，也就是数十年前，

    这个蓝色星球的文明还被困在它的月亮上，连最近的恒星都飞不出去。

    洛希星系那边倒是稍微强一点，但也就是刚摸到太空的门槛。

    两个星系，在它眼里，都是还没成熟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