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儿见阿衍仰着小脸,一双澄澈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便知他方才那番话,字字句句都出自真心。
她微微颔首,拉着他坐近了些,柔声问道:“阿衍,若有一位医术极精的老爷爷,愿意将他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你可愿跟着他,踏踏实实地学?”
阿衍闻言,没有丝毫犹疑,当下便点了点头,语气恳切:“桃儿姐姐,我当然愿意的,求之不得呢!
我自幼体弱,若不是那些大夫们用心为我调理医治,只怕我早就熬不过来了。
后来是姐姐来到我身边,日日照顾,我的身子才一日日好起来。
若我也能学得医术,将来姐姐身子不适时,我便可守在身旁,亲自照料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攥紧了小拳头,像是已在心底暗暗立誓。
桃儿听他句句发自肺腑,心中欣慰,又问道:“阿衍,你学医术,除了想照顾姐姐,可还有旁的念想?”
“自然有的。”阿衍挺直了腰背,一字一句地答道,“学了医术,既能给自己看诊,又能照拂桃儿姐姐,更能救死扶伤。
祖母从前常说,治病救人,是积福报的事,也是造福百姓的事。
我若学成了,也要做这样的人。”
桃儿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沉吟片刻,又道:“阿衍的志向很好,姐姐都记在心里了。
只是姐姐也得把话说在前头,学医极苦,要耐得住寂寞,熬得住枯燥,你可当真想好了?”
阿衍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桃儿姐姐,我不怕吃苦的。
这点辛苦,比起父亲母亲他们受的苦,实在算不得什么。
姐姐不是常与我说‘技多不压身’么?”
“你说读书识字,未必是为了做大官,光耀门楣,更是为了开阔眼界,明晓事理。
我想,学医术也是一样的,不一定要成什么神医。
可多一技在身,往后既能救人济世,也能以此为业,安身立命。
桃儿姐姐,我说得可对?”
桃儿怔了一怔,心中大为触动。
她没想到,平日里与阿衍闲聊时说的那些话,这孩子竟一句句都记在了心里。
不但记下了,还能自己悟出其中深意来,说得条理分明。
她暗自感叹,古人所言“早慧”,莫非当真如此?
她定了定神,含笑点头:“阿衍说得极好。
学医既能济世救人,也能安身立命,这条路你若走稳了,以后也是一条出路。”
“桃儿姐姐,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些?
可是有什么安排?”
阿衍看向桃儿姐姐,心想桃儿姐姐特地让冬葵姐姐唤自己过来,不可能只是问几句话。
桃儿轻轻拍了拍阿衍的手背,又道:“嗯,姐姐的确有一些安排。
不过暂时未定,等确定了姐姐再告知你。
你且先去阿辰哥哥那边读书,莫耽误了功课。
待会若有什么事,姐姐再让冬葵姐姐去唤你。”
阿衍应了一声,利落地起身,朝桃儿行了个礼,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往阿辰哥哥的房中去了。
桃儿目送他出了门,嘴角仍噙着一抹笑意。
不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萧逸引着李长老缓步走了进来。
桃儿忙站起身来,亲手为二人斟上热茶。
“李伯,时七大哥,请坐。”
室内茶香袅袅升腾,一片温馨。
桃儿这边话音刚落,萧逸便已扶着李长老在客位上落了座。
李长老环顾了一圈这间不大却收拾得齐整利落的屋子,鼻尖嗅着清浅茶香,不由得心生几分熨帖。
他这一生醉心医道,不甚讲究身外之物,却也喜欢干净清爽的地方。
这桃儿姑娘的屋子,倒是处处透着温馨二字。
“李伯,请喝茶。”
桃儿双手捧了茶盏递过来,态度恭敬却不显拘谨。
“李伯,不知道您平日里喜欢喝什么茶?
我这人平时喝茶没什么讲究,就很普通的茶叶,您尝尝可还合口?”
李长老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笑道:“茶水清澈醇香,老夫挺喜欢。”
萧逸淡淡一笑,抿了一口茶水,果然醇香,看上去茶水清澈见底,绿色的茶叶飘在盏中。
不似平日里他在别处见到的茶水那样浑浊。
他不由好奇桃儿是如何做到的,他抬头看向桃儿。
桃儿自然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大大方方的冲他一笑。
手中捧着自己的茶盏,温声开口道:“李伯,您方才在外头,想必也听见了阿衍的声音?”
因为她看到了影子。
李长老点点头,捋了捋胡须,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听见了。
那小娃娃说话条理清楚,心思也正,是个好孩子。”
桃儿微微一笑,顺势便接了话:“既如此,李伯觉得,阿衍若学医术,可能学得进去?”
李长老闻言微微一怔,旋即笑道:“那孩子我虽只见过几面,却也能瞧出几分。
他身子虽弱了些,但眼神清亮,心性沉稳,若能静下心来学,倒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怎么,桃儿姑娘可是想替那孩子谋个启蒙的师父?”
桃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李伯,桃儿不敢瞒您。
您先前说想收我为徒,将毕生医术倾囊相授,桃儿心中感激不尽,也深知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只是……”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李长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只是桃儿有一个条件。”
李长老放下茶盏,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哦?
什么条件?
你且说来听听,只要不过分,老夫都可以答应。”
李长老心想这小丫头分明就是故意让他听到那些话。
又问他阿衍那小娃娃是否可以学医,现在又转到拜师收徒这个话题上。
她怕是有什么目的!
桃儿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李伯若收我为徒,便也请一并收了阿衍做徒弟。”
此言一出,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萧逸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李长老也愣住了,捋胡须的手停在半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小丫头的目的……
李长老迟疑道,“这……桃儿姑娘,老夫倒不是不愿意,只是那小娃娃才多大?
怕是字还没认全吧?
况且,老夫原来的意思是收你为徒的,你怎么反倒……”
桃儿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李伯,你先别着急拒绝我的提议。
阿衍今年虽才五岁,却正是学医启蒙的最佳年纪。
这个年岁的孩子,记性好,心性也还未被俗事所染,若能得名师指点,从头打好根基,将来必能走得长远。”
李长老微微颔首,觉得她说的也没错。
学医打小学起来是最好的。
“这点老夫认同,你继续往下说。”
桃儿点头,语气愈发恳切:“阿衍虽年幼,却极是聪慧。
他方才与我说,学医既能济世救人,也能安身立命。
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足见其心性之纯良,志向之端正。
李伯,这样好的苗子,您忍心错过么?”
李长老沉吟不语,眉头微微皱起,似在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