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珠看了眼大姐霍玉芬两口子。

    两口子看得出来感情很好，但也能看得出来，他们日子过得很清贫。

    两人都太瘦了，大姐夫还有点跛脚——他家以前是地主，父母去了，他自己也被打伤了。

    如今在村里只怕过得也不是很好。

    “大姐，大姐夫，”高明珠忽然口出惊语，“你们要不要搬回来住？”

    “啊？”

    高明珠的话题跳脱得太快了，不光是大姐大姐夫，所有人都惊呆了地看着高明珠。

    “村里现在建了个器材厂，过了年以后还要养猪，人手不够，另外，我跟淮川到时候要去京市，娘到时候会在家里，你们在家的话，能帮忙照顾着些娘，所以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跟大队商量商量，让你们回来村里帮忙。”

    “可以啊！”霍母大喜。

    她倒没想让大女儿大女婿回来照顾她，但她知道大女儿大女婿生活困难，大女婿身份特殊，在他们自己村里是被歧视的。

    如果他们愿意回来的话，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霍玉兰不太清楚村里的情况，但听到这么说，也是很惊喜。

    作为跟姐姐家同一个村的她，对于姐姐家里的情况，是最了解不过的。

    更何况刚刚聊天当中，她已经知道了明珠是村里的会计，说的话是很有话语权。

    霍玉芬夫妻俩已经懵了，赶忙打听是怎么回事。

    高明珠又跟他们解释了一遍。

    “我、我们回去考虑考虑……”霍玉芬说道，看了眼丈夫。

    “不用考虑，我们来！”大姐夫忽然道，他知道媳妇是考虑到他的自尊心。

    离开自己村里，来到媳妇儿村里，很有可能会被人说成上门，于世俗的名声来说并不好听。

    但……只要能让他挣到更多，让媳妇孩子过得更好，有什么不好的？

    更何况，他对他们村早就没有什么留恋的了。

    ……当天晚上霍玉芬霍玉兰两对夫妻没有回家，在家里面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中午才回去的。

    十天后，霍玉芬跟丈夫带着一双儿女拎着行李搬回来了。

    在他们回来之前，高明珠已经跟大队说过让霍玉芬一家人回来大队的事。

    本来高明珠就为大队创造了不少工作机会，再者霍玉芬也是杜山的外甥女，所以大家没什么好反对的。

    高明珠本来是想让他们夫妻俩去器材厂或者去养猪场工作的，但是没想到，在霍玉芬一家人搬回来之后，她意外发现大姐夫陈林居然是读过书的，会的还不少，只是因为成分不好，找不到更好的出路而已。

    高明珠此前一直在寻找接替她会计的人选，只是村民们很多都是文盲，有读了书的也基本都在县城或者公社有正式体面的工作……

    而村里的知青们现在也是在器材厂也各有分工，再者她很清楚十月份会恢复高考，到时候这些知青们估计都会参加高考回城，在村里呆不久……

    一直以来都没有选出来人。

    陈林的出现算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确认他会算术之后，高明珠去找了杜山商量。

    杜山也是喜出望外，召开大会跟村民说了这件事。

    村民们再怎么不舍高明珠，也知道他们是留不住高明珠的。

    高明珠举荐了陈林，得知陈林不是他们村的，发生像林村长的事的概率小了很多，大部分人都高高兴兴地同意了。

    至于霍玉芬，高明珠让她在器材厂跟养猪场之间选，她选了更累更辛苦的养猪场。

    如此，霍玉芬一家便算是在家里定居下来了。

    ……

    顾老回去之后，经常打电话过来，也不一定是次次都问霍淮川什么时候上京，有时候聊的也都是一些很稀疏平常的事情。

    ——有种生怕他发现的宝贝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出了什么意外似的。

    霍淮川迟迟没给顾老一个明确的时间上京，顾老不好催他，但他是个精明的，从霍淮川在乎的人下手。

    也就是他的媳妇儿，还有……他的岳父岳母下手。

    顾老跟高知节柳韵联系上了，跟他们说了霍淮川天赋的事。

    高知节柳韵惊喜得呀。

    他们回城以后，偶尔会打电话到大队关心高明珠跟霍淮川，知道霍淮川的腿已经好了。

    没想到女婿又给了他们这么一个大惊喜。

    打电话回来大队，第一次不找女儿接电话聊天。

    他们跟霍淮川研究的方向不同，但两者也算是属于是上下游的关系，还是有一点点共同话题的。

    一聊就收不住了，聊了足足两个钟。

    挂了电话之后，霍淮川脸上都是带着笑意的。

    高明珠听不懂他们聊的东西，早不耐烦等他出去忙活去了。

    倒是方信刚好过来，看到霍淮川的样子，忍不住揶揄地朝他笑了一下。

    被岳父岳母认可，可把三哥开心的！

    霍淮川可以跟顾老以及高明珠拖延，但却不好跟岳父岳母推脱。

    尤其是岳父岳母电话里对他表达了那么高的期许和那么深的欢喜。

    就定下了元宵过后前往京市的行程。

    高明珠是没办法跟他同行的。

    年一过，县城畜牧站送来了优质种猪，最近齐鸿松已经带着几个工作人员一块，开始育种了。

    大队会计这边有陈林接手，但他刚搬过来几天，还没有完全熟悉流程，她还得带带。

    还有器材厂那边，虽然方信对流程很熟悉，但有很多事他都还没有把控好。

    只能让霍淮川先离开。

    ——

    “衣服我给你整理了三套，棉衣太厚重了，我只给你收拾了一件，你回头去到京市自己去置办几件，不要心疼钱，这些衣服都挺旧了，也得多买两套新衣服撑撑场面……这三个是水壶，我装满了，你知道里面是什么……火车上味道会比较重，你喝点会好睡点，剩下的每天喝一点，对身体好……”

    “喝完了你就来了吗？”

    霍淮川坐在床边，看着蹲在地上帮他整理行李的高明珠问道。

    “差不多吧……”高明珠说完，想起什么，抬头，“不过你要是一天就喝完了，那我肯定没那么快。”

    霍淮川默了默，蹲下来一把将两个大行李包的拉链拉好，攥着高明珠纤细的手腕一把将她拽了起来，眉眼严肃“你说过的，最多两个月，到时候我回来接你。”

    高明珠看着他有些沉郁的眉眼，即将分离的心情开始弥漫。

    重来一回，她还从来没有跟他分开这么久……

    “嗯！”

    霍淮川脸色稍缓，亲了亲高明珠的额头“你在家也好好照顾自己，我到了京市会打电话回来。”

    “好。”高明珠抱住他的腰。

    尽管自从霍淮川定下上京的行程之后，两个人就一直在为接下来的分别做准备，尤其是这两天，夜里两人更是极尽亲密。

    到了离别的时刻，不舍的心情更是到达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