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Superboy-Prime(万字大章,新年快乐。)
的。”月光出来了。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大,像是一个精致的银盘挂在洗得干干净净的夜幕上。刚才覆盖了半个天空的血海,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海重新变得平静,带着血腥味的浪潮退去后,留下的海滩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因为高温煮沸了海潮,所以无数被高温煮熟后冲刷上岸的死鱼,它们的鳞片在月色下反射出一种梦幻般、近乎圣洁的光泽。海风轻轻吹过,带着点微凉,如果忽略淡淡的焦糊味,这一幕简直美得像是一幅挂在卢浮宫里的油画。世界向来如此没心没肺。不管刚刚死了多少人,不管刚才有多绝望,只要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它照样能给你整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死样子。一个灰白色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漫步在沙滩上。祂看起来十分可笑。幽蓝色的长刀死死地插在祂的眉心,从后脑勺穿出来,随着他的每一步都在微微动。本该是致命的一击。可这并没有杀死他,只是让他的动作变得似是喝醉了酒的醉汉,歪歪扭扭,跌跌撞撞。但每一步落下,沉重、踩碎死鱼的声音,踏在人的心脏上。路明非跪坐在沙滩上,怀里抱着脸色越来越灰败的女孩。克拉拉咬着牙,原本应该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脸庞上,此刻正不断有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暴起,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皮肤下面疯狂生长。她颤抖着伸出手,硬生生地把自己肩膀上一截断掉的骨刺拔了出来。“嗤一一”伤口里流出来水泥浆一样的暗灰色液体。“呃......”克拉拉弓起身子,瞳孔正在急速放大,原本湛蓝色的虹膜边缘开始染上一层诡异的猩红。她在对抗。对抗正吞噬她理智的意志。路明非的手都在抖。他看着女孩肩膀上的伤口,看着总是对着他温柔微笑的女孩,此刻正像是一个瘾君子一样痛苦地抽搐。“克拉拉......”他想说话,但只能发出干涩的气声。克拉拉深吸了一口气。她推开路明非的手,有些艰难地站起身,背对着月光,一袭残破的红披风垂在沙滩上,像是一滩没干透的血迹。她不看他,只盯着逼近的灰色死神。“啪——!死神拔掉了头顶上的战刀,随手甩到地上,他的恢复力开始激增。“我们逃吧......”路明非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手指深深地嵌进了她的皮肤里。“求你了,克拉拉......我们逃吧。”他扯出一个笑容,“去哪都行。去月球,去火星,哪怕我带你去别的平行宇宙。我们没有义务去面对这种根本战胜不了的怪物...这不是我们的责任!”“谁爱谁去.....我只想让你活着。”这是实话。是这世界上最自私、最卑微的请求。克拉拉的身子了一下。她回过头。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半张脸虽然被暴起的青筋扭曲,但在看到满脸惊恐,已经快要崩溃的男孩时,她还是努力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笑容并不完美。可这依然是路明非这辈子见过的,最明媚的笑容。就像是第一天在大都会的半空,她捧着他,对他笑的那一刻一样。温暖。纯粹。“傻瓜”克拉拉轻轻挣脱了抓着她的手,“逃不掉的。”“没人逃得掉。”她指了指远处灯火通明的大都会。那里有她的朋友,有星球日报总是加班抱怨却很善良的同事,有每天早上会跟她打招呼卖玉米卷的大叔.....“轰——!!!”下一刻...克拉拉体内每一个细胞里沉睡的太阳能,在这一瞬被全数引爆,这是恒星的怒火。太阳耀班在这一刻降临人间。整片海滩瞬间被照得比正午还要亮。路明非下意识地闭上眼,因为这光太刺眼了,刺得眼泪直流。当他再睁开眼时。只看见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拖着长如凤尾的火焰,直接撞上了正在自愈的毁灭。克拉拉顶着还在发惜的怪物,以甚至超越了刚才音速的极致,笔直地冲向了夜空。冲向两万英尺之上的近地轨道。路明非傻子一样仰着头,直到脖颈酸痛。一片残破的红布从天而降,盖在他脸上。带着硫磺味,还有一丝没散去的体温。这是她的披风。现在,他是这世界上唯一的见证者。太空中。蓝色的星球静静地旋转。克拉拉死死抓着毁灭的脖子,将按在虚空中。阳光穿过大气层,照在她的脸上。太阳最无私的恩賜。巨大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修补着受损的细胞,但同时也是在给一场大火浇油,让被未知毒素引发的杀戮欲望在太阳炙烤下越发高涨。想撕碎祂。想把眼前这个东西撕成碎片。甚至把下面脆弱的星球一起捏爆。克拉拉的眼睛红了,瞳孔深处,赤金色的暴戾正在吞噬理智。但在意识崩断的前一瞬,画面定格。堪萨斯州,斯莫威尔。金色的麦浪翻滚,倘若一片金色的海。破旧的拖拉机冒着黑烟,噪音震耳欲聋,总是戴着旧草帽、把手在沾满机油的围裙上随便擦擦的老男人,正咧着嘴大笑。阳光在他的皱纹里跳跃。他家的女孩,单手举起了两吨重的拖拉机。“爸爸………………”克拉拉喃喃自语,她想起了阳光明媚的下午。“站在前面的人,为了责任,为了保护后面的人,所以才要拼了命的去战斗......这才是男子汉.......噢见鬼,抱歉克拉拉,我忘了你是这场上最漂亮的小姑娘。”她说了什么来着?她挺起还很稚嫩的胸膛,大声说....“克拉拉也要成为男子汉!”男人笑得前仰后合,笑出了全世界最骄傲的声音,比大都会所有的赞歌都要动听。“没事的,克拉拉。不管怎么样,我们都爱你,你是独一无二的,亲爱的。”独一无二。是啊。这个世界上,或许再也没有第二个这样的怪物,也没有第二个这样的傻瓜了...么?克拉拉笑了。在寂静的太空中,在无限的阳光下,她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泪。泪水在真空中迅速结成了冰晶,折射着太阳的光辉。她瞳孔微缩,将这个脆弱的星球最后一次映在眼底。“嗡——!”金色的生物力场扩散。不再是只保护自己。原本只用来防御的光膜,此刻像是一个温柔的茧,不仅包裹了她自己,甚至...将正在试图反抗的毁灭日,也一起包裹了进去。“走吧。”她轻声说,在对自己,也似乎是在对手中怎么都杀不死的恶魔说,“一起回家吧。”路明非跪在沙滩上,仰着头。天边划过一道流星。太亮了。亮得惨烈,拖着长长的尾焰,带着世界上最温柔的灵魂,笔直地撞向了地平线尽头的荒野。他等着。等着应该会把整个美洲大陆都震碎的巨响。等着丑陋的蘑菇云升起。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流星宛如一滴雨水落进了大海里,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大地。甚至连风都没有起。那个女孩………………哪怕是在这最后同归于尽的一刻,她也在用不可思议,温柔得有些过分的生物力场,替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捂住了嘴,咽下了所有的痛。路明非起身。每走一步,他的膝盖都在发软。一个灰白色的怪物,脑袋和被锤烂的西瓜一样完全碎裂,脑浆流了一地,战刀掉到了一旁。总是能再生,能进化的身体,此刻终于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而祂旁边不到半米处。鲜红的披风静静地铺在黑色的焦土上,像是一面降半的旗帜。克拉拉仰面躺着,灰蓝色的眸子失去了焦距,映着天空中的月亮。她身上不忍直视。象征着希望的蓝色战衣上是几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几根硕大、漆黑、还在不断往外渗着灰色液体的骨刺,深深地扎在她的胸口、腹部和大腿上。路明非走到她身边,看着哪怕满脸烟尘,却依然耀眼的脸庞,双腿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噗通。”膝盖砸进沙地。跪在沙滩上,跪在这个即使赢了,却依然满身伤痕的世界面前。他仰起头,看着依然没心没肺地挂在天上的月亮,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眼泪后知后觉地从眼眶里滚落。滚烫,却又冰凉。“明非......”直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路明非低下头,惊恐地看着重新有了点焦距的眼睛。“克拉拉!!”他声音都在颤抖,“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你是超人啊!你怎么可能会有事...”“别......哭啦......"女孩没接他的烂话,只是费力地抬起手,想去擦擦男孩脸上的泪水,但手抬到一半就重重地垂了下去。她看着天空,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不知道......”她轻声说,语气让路明非的心被刀割了一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还算活着。”路明非伸出手,顫巍巍地想要去碰插在她身上的骨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想把这些害人的东西拔出来。可就在指尖碰到的瞬间。克拉拉发出了一声极其痛苦的呻吟。她身体抽搐起来,原本平静的脸狰狞无比。青黑色的血管毒蛇一样暴起。“痛......”她抓住路明非的手,让路明非第一次感受到这个总是无坚不摧的女孩的手是那么冰凉,那么无力。“好痛啊...明非...”克拉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柔柔弱弱的、充满了恐惧的语气,让路明非感觉天都要塌了,“我很痛...我要变成怪物了...”“不会的!”路明非抓住她的手,把自己的脸贴在她冰凉的掌心上,“你不会变成怪物的!我在!我在这呢!”“克拉拉,你等着....我马上就去议会!他们连平行宇宙都能穿越,肯定能救你的!”“给我时间...我现在就叫路鸣泽出来许愿……”“哪怕是我去跪下求那帮老东西!不管是用我的命还是用什么灵魂...他们肯定有办法的!”他语无伦次。疯了一样絮絮叨叨。“不许跪!”突然。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哭喊。克拉拉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正在逐渐变成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路明非,严厉到得甚至有点凶的眼神让路明非吓了一跳。“明非!”她咬着牙,每个字都用尽了全力,“你不许跪!不许为了我去求任何人!听到了没有?!”路明非被吓得站了起来。他看着哪怕快死了还要教他怎么挺直腰杆的女孩。“我不求.......我不求......”他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克拉拉....我求你了....你别这样...你等一会儿,布莱斯马上就到了!她肯定有办法的!她那么聪明...肯定带着药箱呢!”他只能这么说。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些连自己都不信的鬼话。看着他这副样子,克拉拉突然笑了。“笨蛋......”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还在发抖的手,缓缓指向路明非已经破破烂烂的风衣口袋。”琥珀。”克拉拉轻声说,每一个音节敲在路明非的心上。“拿出来,明非。”路明非慌乱地把手伸进口袋。石头就在口袋里,却重达千钧。他手抖得几次滑脱。似乎一旦拿出来,这就是最后的遗物。第一次,滑了。第二次,还是抓不住。他在口袋里疯狂地摸索,像个在掏心脏的小丑。终于,他哆哆嗦嗦地把它捧了出来。“啪嗒。”路明非看着手心里被泪水打湿的石头,其中封存着一抹纯净的金光。“你知道这东西为什么叫“夜翼神的眼泪吗?”克拉拉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指,抚过光滑的石头表面,动作虔诚。“我知道!”路明非用力点头,“传说在你家乡的远古时代...神明把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光,都封存在祂的眼泪里...祂会给予氪星人第二条生命!"“是的...第二条生命。”克拉拉笑了。她的瞳孔正在扩散,清澈的虹膜蒙上了一层灰。“明非。”“我的身体是个封闭的容器...里面的火快烧完了。”她看着路明非,幽幽道,“想要重新点燃它,就需要一个外部的火种。”“把它放进去。“放进去?”路明非的手在抖。他的直觉在尖叫,但他看着克拉拉满是信任和期待的眼睛,理智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这也太硬核了...”他哑着嗓子,“不能正规一点吗?”“直接刺进来。”克拉拉的笑容越发甜美,像是开在废墟上的曼陀罗,“用你的力气。用这把战刀,或者直接用手。撕开这层皮,把这块石头塞进我的心脏。可能会有点疼...画面可能有点少儿不宜。”“但这是唯一能救我的办法了。”“明非,只有你能做这件事。除了你,现在没人有力气刺穿我的防御。”她凑近他的耳边,蛇信轻舔,“你不想让我活下去吗?你不想看到克拉拉继续吃海鲜自助吗?”“帮帮我...”“把我不想要的东西拿走......”她身上的骨刺在蠕动,灰色的死气爬满了脖颈,“把它刺进来!就和我们刚刚配合的那样!不要犹豫,不要手软!”“只要你犹豫一秒。叫克拉拉的傻瓜就会真的死掉!”路明非还在哆嗦。手里的东西重得像山。这简直就是一种违背本能的酷刑。“好痛!”克拉拉突然惨叫了一声,眼角流下了两行血泪,混着路明非的泪水划过苍白的脸,“明非...我不想变成怪物!帮帮我!救救我!”“我们上次说过的!你永远不能放弃我!”她在歇斯底里的哀求自己。路明非的脑子炸了。去他妈的理智!去他妈的医学常识!“我知道!”他嘶吼着,像是要把想带走她的死亡吓退,举起手里尖锐的琥珀石,便对还在跳动的心脏猛地刺下!“噗嗤!”温热腥甜的液体溅了路明非一脸,烫得他灵魂都在发抖。“哥哥......”脑海深处,穿着小西装的男孩幽幽地叹了口气。下一刻...龙化的鳞片开始剥落,带着嘶嘶的白汽,退潮般缩回皮下。世界安静了。夜空中飘下了什么东西。轻盈、惨白,带着凛冽的冷香。苹果花?传说中亚瑟王长眠的阿瓦隆,那个又名苹果岛的地方,会偶尔下起这样的花雨。可在这个怪物死去的战场,为何会下起了这一场只属于葬礼的花雨?路明非怔怔抬头。废墟的高处,光影交错的断壁上,站着两个影子。路鸣泽穿着精致的黑色小晚礼服,胸口插着白色的方巾,身旁站着一位笼罩在黑纱下的女人,身形高挑,皮肤苍白。他们并肩伫立,神情肃穆。路鸣泽手中抓着大把的苹果花瓣,漫不经心地撒向天空,嘴唇开合,吟诵着某种古老而哀伤的歌谣。黑纱女人低声和着,歌声似从井底升起的幽灵。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视线被烫了一下,猛地低头。可在视线尽头,映入眼中的却是那块发光的琥珀....那块嵌入克拉拉胸口,正在燃烧的琥珀!浩瀚、温暖,如正午烈日般的阳光!大日凌空,神威如狱。这光芒太纯粹了,纯粹得令人生厌,纯粹得不该存在于这个充满血污和谎言的世界上。所以...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心跳?为什么没有愈合?第二条生命呢?路明非只感觉到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顺着石头,顺着他们接触的皮肤,涌入自己的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欢呼,断裂的骨骼噼啪作响,重新接驳,枯竭的精神力被强行灌满,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咆哮的洪峰。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克拉拉,灰败的鳞片褪去了,怪物的狰狞消弭了,可随之而去的,还有她的生命。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似是一朵正在盛放的花,把所有的养分都输送给了另一株植物,然后迅速走向凋零。第二条生命?去他妈的第二条生命!“停下!!!”路明非想把手抽回来,他想把该死的石头挖出来。他疯了样去抠石头,指甲抠进了肉里,鲜血淋漓。他想把这块石头挖出来,砸碎,哪怕连着自己的心脏一起掏出来。可这块石头长在了两人之间,它贪婪地咬合了两人的血肉,把他们焊死在了一起,必须完成这场不对等的交换。“抱歉,明非...”克拉拉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着他的脸,那只手已经失去了少女的圆润,皮肤干皱,指节枯瘦,“原谅我。”“我希望你活下去。”她声音很轻,带着点解脱后的轻松,“汲取我的力量...我会承担你的痛苦。”“怪物们都死了....你……”路明非语无伦次。“你要替我明天的太阳。”干瘪的女孩在笑,瞳孔里的光却越来越暗,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我的骑士,我会在你的身体里活过来。”“哪怕你蓬头垢面,哪怕你骄傲地走在大街上觉得自己是世界的皇帝,哪怕你得意地吟诵戏剧中的人物对白觉得自己是莎士比亚。”“我永远为你自豪。”“不要死!闭嘴!不要带走她!把你的命拿回去啊!!克拉拉!!”“不要死!”路明非在怒吼,他不想活,如果这就是活下去的代价,他宁愿在这一刻就被怪物打死。伴随着他的怒吼。叮叮叮。克拉拉身上最后几根惨白的骨刺脱落,砸在遍地狼藉的瓦砾上,声音好听得像是风铃。随着最后一缕金光彻底没入路明非的胸膛,恐怖的枯萎忽然停止了。她突然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不再是怪物,也不是干尸。皮肤恢复了牛奶般的白皙,脸颊带着淡淡的红,睫毛长长的,似乎只是个在麦田里疯跑了一整天,累得就在草垛上睡着了的农场小姑娘。路明非抱着她,跪在万丈金光里。她安安静静地躺着。轻盈,空洞。直至所有苹果花的幻影同时落地,化作灰白色的粉尘,把两人埋了一半,发出沙沙的响声,而那抚摸着路明非脸颊的手,沾着泪,重重地垂了下去,但哪怕如此...明媚到让人心碎的笑容,依然定格在她的脸上。这是她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也是给路明非最后的残忍。她在撒谎。她在用自己最后一点生命作为赌注,在用男孩对她的爱作为筹码。只要他刺下去。只要石头触碰到她的心脏之血。古老的仪式就会完成,超人的力量将顺着血液流进这个男孩的身体,沉重的披风将披在他的肩上。而她,将获得永久的安眠。多完美的结局。她是普利策奖候选人。她是世界上最好的记者。也是世界上最好的骗子。她编织了一个关于重生的童话,只为了骗这个爱她的男孩,亲手给她一个痛快,让他身上流着她的血,背着她的命,并背起能压断超人脊梁的世界。海平线上,巨大的火球跃出水面。一轮很普通,却又无比绚烂的朝阳。金色的光线穿透了大都会海湾上空的硝烟,路明非跪在这片晨曦的最中心。怀里抱着醒不过来的女孩。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可光线却是认主了般,只会疯狂地涌入路明非的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尖叫!感觉太好了。好得让人恶心。他是个窃取了神明性命的魔鬼。这温暖的光,每一寸都是克拉拉的血。“路明非,你个窃贼。”心底有个声音在冷笑,“你偷了太阳,把你发霉的烂骨头给镀了金。”“沙沙”布莱斯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从废墟后面走了出来。满是血污的面具显得异常恐怖,眼睛盯着路明非怀里的女孩,而在她身旁,搀扶她的便是姗姗来迟的红色闪电。金发在清晨的海风中乱舞,巴莉看着这一幕,笑容僵在了脸上。“小路...”巴莉的声音都在抖,“我......我来迟了,抱歉。”路明非抬起头。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还在挂着两条泪痕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他看着巴莉,看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不再遮遮掩掩,把自己一头标志性的金发亮出来的女孩。“巴莉。”他笑容明媚得就像头顶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看清人间惨剧的太阳,“这不怪你。”布莱斯皱起了眉。她太了解路明非了。这个男孩在受委屈或者是真难过的时候,会和废柴一样大吼大叫的,甚至会满地打滚求安慰。但他现在的反应太正常了。布莱斯想要开口,但....“咔嚓......”一声细微的骨骼生长声,打破了这该死的宁静。路明非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慢慢地转过头。在洒满阳光,美如天堂般的沙滩上。原本脑袋已经成了烂西瓜,应该死得透透的无头尸体,此刻正以一种极度违反生理结构的方式站了起来。充满恶意的再生。破碎的脖腔处,无数暗红色的肉芽宛若争抢食物的蛆虫一样疯狂蠕动、纠缠。几乎是在眨眼间,一颗比之前更丑陋、覆盖着更厚重骨甲的头颅,硬生生地长了出来。“吼——!!!”新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路明非看着这一幕。他的瞳孔有些涣散,怎么也聚焦不到正在耀武扬威的怪物身上。“哈......”一声轻笑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来。“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五官扭曲,笑得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淌下来,流进嘴里,又咸又腥。“原来......”路明非一边笑,一边用沾满血的手背抹了一把脸,“原来打爆你的狗头...也杀不死你啊。”“所以你为什么要装死呢?”“为什么要倒下去呢?为什么要让我觉得终于结束了呢?”“这很好笑吗?”金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一层铁锈般的暗红,路明非歪了歪头,“是为了看我们像傻子一样哭?还是为了看这个女孩和蜡烛一样烧干?”“赖着不死很有意思吗?”路明非不理解。完完全全的不理解。这个世界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明非......”一旁的巴莉吓傻了。她看着这个笑得比怪物还要渗人的男孩,本能的恐惧让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闪电在她周身乱窜,但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动手。“照顾好她。”路明非没有看巴莉,而是转身,温柔地把自己怀里睡着了似的女孩,递到了布莱斯的怀里。仿佛他在交接的不是一具躯体,而是全世界最后一片还没融化的雪花。布莱斯下意识地接住了克拉拉。她看着已经失去血色,但脸上还挂着笑容的脸庞,巨大的悲痛让她都无法平静,但她还是下意识看向路明非,开口,“路明非......克拉拉她......”“她没死。”路明非打断了她。他的声音很平静。是的,太阳从东方升起,苹果会从树上落地。“她只是累了,睡着了。”“因为我说了......”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琥珀色的太阳心脏正随着他的呼吸而跳动,“让她不要死。”“我是皇帝。”“她得听我的。”布莱斯皱起了眉。她想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明显已经精神失常的男孩,“路明非,我知道很难接受,但是......”她目光扫过依然亮着的护目镜屏幕。下一秒,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还在跳?!”布莱斯不可置信地把手指按在克拉拉的颈动脉上。很微弱,就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但确确实实是心跳!可明明在刚才,从天空上落下来的那一刻,克拉拉的生命体征就已经消失了,她已经死了!“路鸣泽。”路明非没有理会布莱斯的震惊,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着朝这边冲过来的毁灭日,声音冷淡,“出来。”“唉......”一声轻叹。穿着黑色小西装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路明非旁边的礁石上,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这个已经被逼疯了的哥哥。“有什么吩咐?”“许愿。”路明非说。“哥哥。”路鸣泽收起了脸上的戏谑,小脸上写满了遗憾,“没用的。这东西是个Bug。它的设定就是’越打越强,不死不灭。哪怕是全盛时期的尼德霍格来了,把他生吞了...也拿它没有任何办法。这种规则层面的癞皮狗,你杀不死“我让你把硬币拿出来。”路明非转过身来,看着路鸣泽的眼睛。他那么平静,可眸子里藏着刀剑,“拿出来。”""路鸣泽沉默,金瞳在太阳下明灭。“好吧。”他打了个响指。一枚泛着惨淡微光的古朴硬币被他从指环的维度里剥离出来。硬币表面斑驳,蚀刻的太阳图腾已磨损殆尽,背面的银色圣剑更是如同风化的岩石,模糊不清。路明非一把抓过硬币。触感不在温润,只有冰凉。远处,毁灭日残破的躯体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灰白色的骨刺再次刺破皮肤,狰狞如旧。他笑了。“真像啊...”他看着自己手指头上黯淡的戒指,低声喃喃,仿佛在说给自己听,“家破人亡,还要被迫去拼命...”“和除了拳头什么都不剩的狮子王一样,我什么都做不到。”“不仅如此,超人也做不到。”路鸣泽耸了耸肩,目光越过路明非的肩膀,投向正在咆哮的巨人,“现在的他...”“已经被你们杀死两次了。一次断头,一次破胸。”“祂远比之前更强大。”“知道我之前为什么一直没提许愿的事情吗?”小魔鬼把玩着硬币,“因为这枚硬币里面的能量只剩下百分之二十五了。”“唉……………”路鸣泽叹了一口气,真的有些遗憾,“百分之二十五力量的尼德霍格,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只能稍微让我们死得体面一点。”路明非没有理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布莱斯怀中因为毁灭日苏醒而并不安稳的女孩。“没事。”他声音很平静,“剩下的交给我就行。”“她把她的命换给了我………………”路明非抬起头,看向正在从废墟里爬起来的灰白色巨人,黄金瞳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我就不会输。”路鸣泽沉默了。随即他也笑了。这是一个狂热,带着某种疯癫意味的笑容。“真棒!这才是我的哥哥啊!”“你是Superm...啊...不对,为了纪念你的女孩,我们可以叫Superboy ?当然,如果你嫌弃太幼稚的话,可以多加个Prime!”路鸣泽张开双臂,属于魔鬼的气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们是要拥抱整个世界,狠狠地抱住了路明非单薄的身影。他也破罐子破摔了!“毁灭日算什么?只会进化的野兽懂什么叫真正的恐怖吗?你才是有资格咆哮世间的怪物!当你怒吼的时候,诸王都只有跪拜!”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最纯粹的黑暗粒子融入路明非的体内。“我也终于有机会了......”小魔鬼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凑到路明非耳边,用恶魔独有的低语轻声道,“Something for nothing.....“看好了,Superboy,我们的融合...125%!”轰——!灵魂深处传来巨响。可路明非没在意他。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沙滩上,盯着眼前颤颤巍巍动起来的毁灭日,怪物正在嘶吼,宣泄着重生的喜悦。“布莱斯、巴莉,克拉拉。”他开口。“嗯?”“看着吧。”路明非举起手中的硬币,对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虚幻的硬币在阳光下像是一只紧闭的眼睛。“我的回合。”“叮……”脆响如刀,切断了海潮声。硬币翻滚着升上天空,切开气流。时间似乎停滞。硬币没有下落,它悬在最高点,突然自燃。没有化作黑暗,没有召唤出黑色的巨龙。它只化作了一团极其耀眼的、纯金色的火焰!金色的流火有了生命,如雨点般滴落在路明非的身上,指尖、鼻尖、下颌上...让他身体的每一个末端都开始生出火焰。这些火焰并没有烧伤他,反而春蚕吐丝般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绚烂的丝线,将他层层包裹。构成了丝。构成了茧。构成了一颗正在孕育生命的太阳!“咚咚———咚咚——”如战鼓般的心跳声金色火茧中传出。每跳一下,周围的空气都会产生肉眼可见的震荡波。“咳咳...咳咳!”但...一个黑色的小身影狼狈地被从茧里被踢出来。路鸣泽跌坐在沙滩上,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昂贵的西装沾满了沙砾。他顾不上拍打,只是一脸活见鬼地盯着眼前散发着高温的光球。“为什么把我踢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应该与路明非融合的灵魂,此刻竟被一股更强大、更霸道的力量强行排斥在外!太阳里孕育的东西,拒绝魔鬼的入股。“不是尼德霍格...不是过去...”路鸣泽喃喃道,从未有过的震惊让他这个魔鬼都感到了恐惧,“这不可能...这种力量的性质...”“是未来...他在向未来的自己借取力量...”这一刻,路明非终于不再是谁的替身,不再是谁的影子。他是他自己。是那个名为路明非的传说,名为路明非的超人,他最初的起点!可未来的路明非,会变成什么东西??!这太冒险了......未来的自己,是下一秒的自己?还是下一个小时?还是明天?完全未知...完全不可知....这是一个完全失控的许愿!如果借来的是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废柴,他们下一秒就会死无全尸,如果借来的是某个在末日王座上孤独等死的暴君...这个世界可能会被直接毁灭!可现在计较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因为下一刻......悬浮在沙滩上的金色火茧,发出一声长鸣。“咔嚓”一道裂纹从茧的顶端向下蔓延。苍凉的低吟从裂缝中缓缓流淌出来。就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时间长河,正在所有人的耳边静静地流淌。它带着来自未来的叹息,也带着过去已经发生过的悲伤。布莱斯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在刺目的金光中,一个男人.....或者说,一个神,站在其中。纯金色的火焰没有温度,它们温顺地贴合在他的肌理上,流淌,凝固,化作液态的甲胄。还在他赤裸的胸口正中央,构出一个由无数道细密金纹交织而成的S,太阳一样,散发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他抬起头。淡金色的龙燃起恒星般的赤红!两道刺目的红光从他的双眼中喷薄而出,笔直地射向了天空。【图:参考绝对超。】云层被切开了。因毁灭复苏而重新聚集起来的血色被切开了。更多的阳光倾泻而下。照亮了这片海滩,照亮了躺在布莱斯怀里,正在沉睡的女孩,也照亮了男孩的脸。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属于少年的稚嫩与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轮回后的神性与悲悯。在他身上燃烧的金焰,开始下沉,化作了纯粹的能量,流淌到了他身后,露出底下湛蓝如洗的战衣。最后在清晨带着咸味的海风中,在巴莉震惊得说不出话的目光下,金焰衍生而出,将地上属于克拉拉,已被撕得只剩半截、沾满了灰尘与血迹的红披风,温柔地托举起来。“呼————”金焰注入,红布狂舞。它在烈火中获得了新生,无数道金色的炼金铭文在红色的布料上若隐若现,一袭鲜红如血的披风在男人身后轰然展开,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这是龙血的骄傲,是意志的燃烧,是一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哭泣的衰仔,用全部勇气和眼泪编织而成的披风!毁灭日停止了咆哮。祂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小不点......变了。变得很危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危险。路鸣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真的只是随口扯了句Superboy,这怎么还真Superboy了....看上去就大了....这回真得加个Prime叫他Superboy-Prime了!没去理会一旁五味杂陈的路鸣泽...悬浮在半空的路明非缓缓低下头,盯着眼前不可一世的怪物。他轻轻抬起手,让掌心里滚烫的硬币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他的心脏,作为锚定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锚点。“未来的我啊......”他低声呓语,“男子汉就该为了肩负责任而变强。”“倒下了也没关系,投币续关到再站起来就可以。“克拉拉说了,只要能做到这点,你就是英雄,你就是永远联结她的纽带。”狂风卷起碎石。路明非缓缓抬起眼皮,红焰在他眼中暴涨,点燃了整个大都会的晴空。“如果...”“你真变强了,真成为了英雄...”“别让她...哪怕只有一次……”“别让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