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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2章 神来之笔
    晚秋的提议,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堂屋里略显沉闷的空气。

    但仅仅一瞬的亮光之后,更多现实的考虑便将那份短暂的兴奋迅速冷却。

    “晚秋说得在理,用布搭棚子,听着是比盖房便宜多了。”

    周桂香先开了口,眉头却微微蹙着,

    “可那布....得是多大的布?寻常做被面的粗布,一尺也得十来文钱吧?

    要搭个能遮住几张桌子,让人坐着不晒的棚顶,少说也得....一丈见方?

    不,可能还不够,两边还得垂下些挡斜阳,那得多少尺布?

    价钱先不说,那么老大一块布,风吹日晒雨淋的,能用多久?

    万一被大风刮破了,被树枝挂坏了,可都是钱啊!”

    周桂香这么一算,众人心头刚升起的火苗又弱了几分。

    是啊,布看似便宜,可架不住用量大,而且不耐用。

    林清山也咂摸着嘴,顺着母亲的思路往下想,

    “不光布的事,就算有了布,也得有结实的架子撑起来,

    用竹子搭倒是行,我琢磨着,得搭成个能拆卸的人字架或者四角架才稳当,

    可这架子本身就不轻,再加上那么一大块布,还有咱们那些桌椅板凳,铁锅水桶,柴火炉子....

    零零总总加起来,分量可不轻!”

    林清山站起身来,在堂屋里踱了两步,估量着那些看不见的重量,

    “每天出摊收摊,这些家伙什都得搬来运去,近处还好,要是想去镇上码头那人多的地方,路可不近!

    光靠人肩挑手提,一趟根本拿不完,得分好几趟!那得费多少工夫?还没开张,力气先耗去一半了。”

    “还有地方,”

    张春燕轻声补充,她心思细腻,想得更周全些,

    “咱们在自家村口摆,乡亲们或许能行个方便,可若是去镇上,码头,那都是人来人往,各有地界的地方,

    咱们推着这么一大堆东西过去,临时找个空地支起棚子就卖茶....会不会占了谁家的地头?惹人不快?”

    安全问题也被提了出来。

    林清河虽然话不多,但考虑实际,

    “若是只有三哥一个人出摊,东西这么多,他既要照看生意,招呼客人,烧水沏茶,还得时时留意着这些家伙什,

    尤其是那口铁锅和剩下的铜钱,万一遇上不讲理的,手脚不干净的,怕是顾不过来。”

    一个个现实的问题被抛出,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上。

    晚秋还举着那件旧衣服,站在院子中央,听着家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不甘和焦急的神色。

    她抓着那件旧衣,顶在脑袋上,又在原地慢慢转了个小圈。

    林清舟也陷入了沉思,晚秋的想法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方向,一个跳出“固定房产”思维的方向。

    但如何让这个方向变得可行,确实困难重重。

    成本、运输、选址、人力、安全.....每一样都需要仔细衡量。

    堂屋里安静下来,

    周桂香看着晚秋抓着衣服,眉头紧锁转圈圈的焦急样子,心里又是怜惜,又有些无奈。

    想法是好的,可过日子不能光靠想法。

    林清山坐回凳子上,双手抱胸,盯着地上那两个大包袱,好似想从里面盯出个解决的办法。

    张春燕轻轻拍着怀里的柏川,目光在家人脸上扫过。

    一种混合着希望,焦虑和深深思索的沉默,笼罩着这个夏夜的林家堂屋。

    卖掉镇上的院子像是割舍了一块已成形的血肉,而晚秋提出的新路子,则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条布满荆棘但或许能通向更广阔天地的小径。

    现在,他们正站在这条小径的入口,努力想看清脚下的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凝结时,晚秋忽然“啊”地轻叫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猛地将举在头顶的旧衣服扯了下来,紧紧攥在手里。

    她的小脸因为刚才的焦急和苦思而泛红,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看向屋檐下某个角落。

    众人被她这声惊呼吸引了目光,只见晚秋几步跑到堂屋门口,指着屋檐下挂着的几顶半旧的,边缘已经有些毛糙的草帽,

    那是林家日常下地干活遮阳用的。

    草编帽子

    “草!用草编!”

    晚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她抓起一顶草帽,飞快地戴在自己头上,又摘下来,举在手里,语速快得像蹦豆子,

    “咱们不用布!布贵,还不结实!咱们用这个!用麦秆,用芦苇,用茅草!编成大大的,厚厚的草席!就像编草帽一样,但是编得特别大,特别密实!”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手在空中比划着,

    “咱们不编一块平的,就编成....编成一个大大的,圆圆的顶子,就像一顶特别特别大的草帽!

    中间高,四周慢慢斜下来,雨水顺着就流走了,太阳也晒不透!

    边儿上还能编出些穗子或者留长点,垂下来,照样能挡斜阳!”

    这个比喻太形象了!

    一顶巨大的草帽!

    所有人的眼睛再次被点亮,思路瞬间被带到了另一个更熟悉,更可行的领域。

    “草编?!”

    林清山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对啊!草编!咱们怎么没想到!麦秆、芦苇、茅草,后山河滩边上多得是!

    只要花力气去割,去捶打晾晒就行,几乎不花钱!

    编大草席的手艺,村里好多老把式都会,连我都会!

    编得厚实些,刷上几遍柿子汁,又防雨又耐用,用个一两年都不成问题!

    分量也不重,最主要的是,不怕损坏了!”

    成本问题,迎刃而解!

    而且材料易得,还是可再生资源!

    “架子也用竹子,但可以做得更轻巧!”

    林清舟也迅速跟上思路,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既然顶子是硬的,能自己定型的草编大帽子,那下面的支撑架子就不用做得太复杂沉重,主要起个辅助支撑和连接的作用,

    甚至可以像伞骨一样,用几根主要的竹竿撑开,下面用轻便的竹片连接固定。

    拆卸起来更方便,捆起来体积也更小!”

    运输负担,顿时减轻了一大半!

    “地方....若是咱们这大草帽能方便收起来,不占地方,或许还好商量些。”

    张春燕思索着说,

    “每天收摊,咱们把帽子一卷,架子一拆,桌椅一收,地上干干净净,不像固定的棚子杵在那里碍眼,

    跟人说说好,给点儿地皮钱,或者干脆就在码头货场外围那些没人管的边缘空地试试,应该比搭个布棚子惹眼强。”

    选址的灵活性,似乎也增加了。

    “人手还是问题,”

    林清河依旧冷静,指出了关键,

    “就算东西轻便了,可要一个人每天搬运,搭建,看守,经营,还是太吃力,也不安全,至少得有两个人互相照应。”

    这话又让热烈的气氛微微一顿。

    是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好想法也得有人力去实现。

    林清山要忙地里和盖房,林茂源要坐堂,林清河要看诊,周桂香和张春燕要操持家务带孩子,晚秋年纪小....

    似乎只有林清舟是主力。

    就在大家再次为人力发愁时,晚秋握着手里的草帽,小脑袋歪了歪,目光缓缓扫过家人,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道,

    “那...咱们买头牛吧。”

    “啊?!”

    这短短一句话,不亚于在堂屋里扔下一个小炮仗,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晚秋却仿佛没看到家人的震惊,眼睛亮得惊人,继续飞快地说下去,

    “咱们卖了镇上的院子,不是有二十二两银子吗?起新房子要花钱,但肯定有富余!

    我听说,一头正当年的好耕牛,也就十二三两银子!

    咱们不买小牛,就买头壮实,温顺,有劲的好牛!”

    她越说越流畅,手也跟着比划,

    “每天出摊,把拆好的竹架,卷好的大草席顶棚,桌椅板凳,锅碗炉子,水桶柴火......统统装到板车上!

    让牛拉着!到了地方,卸车,搭棚子,摆开!收摊了,再装车拉回来!省力多了!

    一次能拉好多东西,说不定还能多带点自家做的贴饼子,煮鸡蛋卖!有了牛车,去镇上码头也就一会儿功夫,不费劲!”

    “而且!”

    晚秋看向父母和兄长,语气充满了憧憬,

    “有了牛和车,以后咱家地里拉粮食、运粪肥、去镇上卖粮卖菜、走亲戚送东西,不都方便了?

    农忙的时候,牛更是顶大用!这不比单单守着一个动不了的茶摊院子,用处大得多?

    本钱是不少,可这牛和车,是能一直用,帮衬家里好多事的大件啊!”

    买牛?!置车?!

    这个提议,已经完全超出了“如何继续卖茶”的范畴,上升到了为整个家庭未来发展增添重要资产的层面!

    周桂香和张春燕震惊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强烈击中的心动!

    牛啊!车啊!这是多少庄户人家梦寐以求的!

    之前是连想都不敢想,可如今....卖了院子,确实能有一笔不小的活钱!

    若是精打细算,在保证盖房和必要开销后,挤出一头牛的钱,似乎....并非天方夜谭!

    林清山呼吸粗重,古铜色的脸膛因为激动而发红,仿佛已经看到自家那头毛色油亮,腱子肉结实的大黄牛,套着崭新的板车,

    “嘚嘚”地走在村道上的威风样子!

    “晚秋!你这丫头!这脑子咋长的!太对了!有了牛车,啥都不是事儿!别说去镇上,去县里都行!”

    林清舟的心也剧烈地跳动起来。

    晚秋这个主意,简直是神来之笔!

    不仅完美解决了移动茶摊最核心的运输和人力难题,更是一下子将这个小生意的格局和整个家庭的抗风险能力,生产能力,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不仅灵活,成本可控,还能极大改善生产生活条件....

    这简直是一条比守着固定铺面更光明,更扎实的出路!

    堂屋里彻底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