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江府,六月十五,清晨。
天光未大亮,澄江府城却已从一夜的混沌中,爆发出一种近乎沸腾的,带着惊恐与亢奋的喧嚣。
徐文轩暴毙的消息,连同那封指向明确,骇人听闻的血书内容,在经过昨日午后到整个夜晚的疯狂发酵后,
已不再是局限于府衙或少数学子间的秘密,而是变成了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乃至贩夫走卒皆在交头接耳,压低声音热议的“惊天秘闻”!
“听说了吗?府学那位徐公子,死得冤啊!”
“何止是冤!是被人灭口!血书都留下了!”
“血书上写啥了?快说说!”
“嘘...小点声!写的是...是那位,”
说话的人用手指隐秘地向上指了指,又比了个二的手势,脸上带着混合恐惧与兴奋的潮红,
“说是因为黑石沟矿上的事,死了好多人,徐公子知道了,就被...咔嚓!”
“天爷!真是那位?这...这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有名有姓的生员!”
“有功名顶啥用?惹了不该惹的人...不过听说徐家也不是吃素的,正闹呢!”
“他们家不就是县里的布商吗?能闹出什么名堂?”
“你傻啊,县里的布商能直接进府学?人家姓徐啊!你想想,咱们上任知府姓什么?”
“哦~原来如此!”
“新任的严知府接了这案子,怕是要捅破天.....”
“捅破天?我看是知府大人自己的天要塌了!这案子,一个审不好...”
流言如瘟疫般蔓延,每一个版本都更加离奇惊悚。
徐文轩从“苦读猝死的生员”,迅速变成了“仗义执言,揭露皇家丑闻,惨遭灭口的义士”,
而那模糊的“黑石沟矿难”,也在口口相传中变成了“二皇子私开矿产,活埋矿工上百,徐公子冒死取证”的传奇故事。
恐慌、愤怒、对权贵的憎恶、对未知结局的揣测,在湿热的晨雾中弥漫,让这座繁华的府城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中。
就在这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的清晨,一辆风尘仆仆,沾满泥泞的马车,在急促的马蹄声中,冲破晨雾,驶入了澄江府城门。
驾车的是徐府的心腹长随,脸色铁青。
车厢里,徐文博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一夜未眠的疲惫和丧弟的悲恸灼烧着他的神经,
但更让他心急如焚的,是必须立刻见到弟弟的遗体,查明真相!
马车径直驶向府衙方向,徐文博要先见过本地父母官。
然而,越靠近府衙,街面上的异常越明显。
行人神色匆匆,低声议论不绝于耳,不少人对着府衙方向指指点点。
徐文博心头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停车!”
在经过一个早点摊时,徐文博猛地叫停。
他需要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全城如此骚动。
他刚下马车,附近几个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的人看见他及其马车上的徽记,
顿时像见了鬼一样,瞬间散开,却又在不远处停下,用复杂的目光偷偷打量他,议论声虽低,
却隐隐飘来“那是徐家的徽记....”
“青浦县来的....”
“不会就是他家吧...”
徐文博心头一沉,强压烦躁,走向一个看似老实,正在收拾桌凳的老摊主,哑声问道,
“老丈,叨扰,请问府衙今日可办公?城中...为何议论纷纷?”
老摊主抬头,看清他形容憔悴却衣着体面,又瞥见不远处那辆带有徐家徽记的马车,
脸上顿时露出同情与畏惧交织的神色,压低声音急急道,
“这位是徐家少爷吧?快,快去府衙吧!出大事了!
您家...您家那位在府学的公子,前日夜里...没了!说是被人害的!
还留了血书,告御状呢!
告的可是京城里顶了天的大人物!
满城都传遍了!严知府接了案子,正查呢!您快去吧!”
血书?
告御状?
顶了天的大人物?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接连炸响在徐文博早已不堪重负的脑海!
他身形晃了晃,一把扶住旁边的桌沿才站稳。
弟弟...文轩...不是意外暴卒?
是被人害的?
还留下了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