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那道水晶门槛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失重感袭来。
紧接着,所有人的视网膜都被一片刺目的纯白填满。
林夜下意识地眯起眼,握紧了手中的【裁决】。
预想中金碧辉煌的魔窟、酒池肉林的糜烂、甚至是遍地赤裸的魅魔,统统不存在。
这里……干净得令人发指。
整个宫殿内部,是一个巨大到似乎没有边界的纯白空间。
地面、墙壁、穹顶,全部由一种不知名的白色材质融为一体,散发着类似手术室无影灯般的柔和冷光。
这里光滑如镜,别说尘埃,连一丝细菌仿佛都无法在此存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的喊杀声、血腥气被彻底隔绝。
在这里,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心跳声如雷鸣般在耳膜上鼓噪。
“这……这是魔神的宫殿?”秦风有些不知所措地低语,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层层回音,“怎么看着像个还没装修完的样板房?或者是……精神病院的高级隔离室?”
林夜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过众人,死死锁定了这片无垠纯白的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人。
如果不去感受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单看外表,那是一个甚至无法用“美丽”这种庸俗词汇来形容的存在。
祂赤着双脚,踩在如镜的地面上。
一头流淌着七彩光晕的长发随意披散,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羊脂玉质感,五官精致到了毫巅,既有男性的棱角分明,又兼具女性的柔美温婉。
祂超越了性别,超越了物种的审美极限。
祂就那么静静地伫立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清澈、悲悯,像是一位看着顽皮孩童的神父,又像是一位准备解剖青蛙的医生。
这就是第七魔神,色欲之主,阿斯蒙蒂斯。
和传说中那个淫秽、丑陋、诱人堕落的恶魔形象截然不同。
眼前的祂,圣洁得像一位刚从天堂跌落凡间的天使,身上甚至带着一股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神性。
“欢迎来到我的‘心之画廊’。”
阿斯蒙蒂斯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空灵而诡谲,仿佛是由千百个男女老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没有经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炸响。
带着一丝酥麻的电流感,瞬间勾起了人内心深处某种莫名的悸动。
“每一位造访此地的客人,灵魂都充满了斑斓的色彩。我喜欢收集这些色彩,将它们装裱、陈列。你们看——那是多么令人着迷的风景。”
随着祂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周围原本空无一物的纯白墙壁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无数幅流光溢彩的“画作”。
那些画面并非静止,而是像全息投影般鲜活地演绎着。
众人定睛看去,瞳孔瞬间收缩。
那些画里,描绘的正是他们自己最不敢宣之于口的梦境!
秦风看到自己站在世界的巅峰,脚下是无数神谕公会的尸体,而曾经瞧不起他的人正跪在他脚下瑟瑟发抖,那种权力的快感让他呼吸瞬间急促。
不动如山看到自己身穿全服唯一的禁忌级神装,坐在一座由金币和装备堆砌的金山上,无数玩家在公屏上疯狂膜拜。
托尔森看到了那座梦中的乡间小屋,早已去世的奶奶正端着热腾腾的苹果派,微笑着在门口等他回家……
每一幅画,都是一个灵魂最深处的渴望。
它们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人甚至怀疑,现在的现实才是虚假的噩梦。
林夜的目光也扫过了一幅属于他的画卷。
画面中,没有杀戮,没有游戏,没有魔神。
只有一张简单的餐桌,苏沐清坐在对面正低头看着书,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岁月静好。
林夜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握刀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那是他曾经拥有,却被彻底粉碎的日常。
“这些,就是你们的‘本我’。它们多美啊,不是吗?”
阿斯蒙蒂斯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空气中流动的欲望,“欲望,是生命的燃料,是进化的阶梯。它让你们贪婪,让你们愤怒,让你们去爱,去恨……它定义了你们之所以为‘人’。”
祂缓缓向前迈出一步,眼神中满是真诚的诱惑:“为什么要与本性为敌?为什么要压抑这股伟大的力量?”
“加入我吧。在这里,不需要努力,不需要痛苦。只要你们点头,画中的一切就会成为永恒的现实。你们将获得无上的极乐,直到时间的尽头。”
这番话仿佛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一些意志力稍弱的【黑桃K】成员,眼神开始涣散。
他们痴痴地看着墙壁上的幻象,手中的武器不知不觉地垂下,脸上露出了如同吸食了致幻剂般迷醉、呆滞的笑容。
“我……我要成为王……”
“别走……奶奶……”
那是灵魂防线崩塌的声音。
“够了!”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瞬间震碎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旖旎气氛。
K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作为极度的利己主义者和控制狂,这种试图操控他思维的手段,只会让他感到恶心。
“收起你这套低级的把戏。所谓的‘满足’,不过是饲养猪猡的借口。”
K猛地一挥手,短刃直指大殿中央的魔神,“给我宰了祂!”
命令下达的瞬间,他身后那十几名经过特殊改造的死士动了。
这些人早就被抹去了大部分情感,是K手中最锋利的刀。
他们无视了墙上的幻象,甚至无视了那股神性的威压,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吟唱起毁灭的咒文!
轰!轰!轰!
刀光、爆裂弹、高阶魔法,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洪流,从四面八方封死了阿斯蒙蒂斯所有的退路。
那能量的波动之强,足以瞬间将一座要塞夷为平地!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阿斯蒙蒂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祂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保持着那悲悯的微笑。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狂暴的能量洪流,在触碰到祂身体周围一米范围时,并没有发生碰撞,也没有爆炸。
它们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巨口吞噬了,又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无声无息地凭空湮灭。
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怎么可能?!”
死士们那毫无波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骇”的情绪。
“暴力……啊,多么原始,多么粗糙,却又多么炽热的欲望。”
阿斯蒙蒂斯轻轻叹了口气,那语气就像是看到孩子弄脏了新衣服的母亲,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你们渴望毁灭,渴望鲜血,渴望看到生命在手中流逝的快感……我感受到了。”
祂缓缓抬起如玉般的手掌,掌心向外,轻轻一推。
“既然你们如此渴望这份‘暴力’,那么,我就成全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夜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对!快散开!”
但太迟了。
那十几名发动攻击的死士突然浑身剧震,原本冰冷的眼眸瞬间充血,变成了骇人的猩红!
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格格”的低吼。
那不是恐惧,而是——极度的兴奋!
“杀……杀!!”
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戮欲望,瞬间冲垮了他们的理智防线。
在阿斯蒙蒂斯的能力下,他们心中原本用于对敌的战意,被扭曲成了对“杀戮”行为本身的疯狂渴求。
噗嗤!
一名死士猛地转身,手中的利刃狠狠刺入了身旁同伴的胸膛。
他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脸上露出了扭曲而狂喜的笑容,仿佛在享受一场无上的盛宴。
“血!更多!更多!”
原本训练有素的精英小队,瞬间变成了互相撕咬的疯狗。
鲜血喷溅在洁白的地面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罪恶之花,触目惊心。
阿斯蒙蒂斯看着这血腥的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加圣洁了。
“看啊,释放了天性之后,他们是多么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