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通过了试炼，现在，只剩下林夜自己。
整个“意志试炼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们紧张，又无比好奇。
这位带领他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如同神明般无所不能的会长，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到底会是什么？
是更强大的力量？是掌控世界的权力？还是……别的什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了中央的平台。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控制台旁的陈默做了一个开始的手势。
“会长，你确定吗？”陈默的声音有些迟疑，“这个法阵的强度，是根据试炼者的精神力上限来调整的。以您的精神力……幻境的真实度，可能会达到一个非常危险的级别。”
“开始吧。”林夜的回答很简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默不再多言，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夺目的光芒，瞬间将林夜吞噬。
整个大厅的能量读数，在这一刻疯狂飙升，甚至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平台上的光幕，闪烁了几下，才终于稳定下来，呈现出林夜的幻境。
然而，看清光幕上景象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不是堆积如山的宝藏，也不是什么绝世美女。
画面中，是一片废墟。
熟悉的废墟。
那是《神启纪元》降临末期，被无数恶魔和怪物摧毁后的蓝星城市。
断壁残垣，浓烟滚滚，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
在废墟之中，无数幸存的人类，正被潮水般的恶魔追杀、吞噬。
哭喊声，惨叫声，绝望的哀嚎，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悲歌。
这……是林夜前世所经历的，最惨痛的记忆。
神谕公会的众人，看着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一个个脸色发白，心头发紧。
他们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光是看着画面，就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幻境中，林夜就站在这片废墟之上。
他看着那些被屠戮的同胞，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轮廓，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什么都不做的下场。”
林夜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但这个“林夜”，眼神中却充满了冷漠、讥讽和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明明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你明明知道所有灾难的节点，你明明可以拯救他们所有人。”
“但是你做了什么？”
“你只顾着发展自己的公会，只顾着攻略那些魔神，只顾着为你自己和你身边那一小撮人谋取利益。”
“你眼睁睁地看着无数城市被摧毁，看着无数人死去，你把他们当成了你获取声望和利益的垫脚石。”
另一个“林夜”的声音，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字一句地敲击在林夜的心头。
“你和前世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又有什么区别？”
“不……不是的……”林夜的身体开始颤抖，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对方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
他确实，没有去拯救所有人。
他的精力是有限的，他只能优先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优先完成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事情——弑神。
“你就是一个自私的伪君子。”那个“林夜”继续用恶毒的语言攻击他，“你享受着众人的崇拜，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救世主’的称号，但你的内心深处，根本没有把他们当成同类。”
“闭嘴！”林夜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
“为什么要我闭嘴？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那个“林夜”冷笑着，缓缓向他走来。
“你害怕了。你害怕面对真实的自己。你害怕承认，你的重生，给你带来的不是责任，而是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你所谓的‘拯救’，不过是一场满足你掌控欲的游戏！”
“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另一个“林夜”伸出手，他的手心中，浮现出一个散发着时间光芒的沙漏。
“回到一切开始之前，回到你刚刚重生的那一刻。这一次，你可以做出不一样的选择。你可以公布所有未来的信息，你可以组织起全世界的力量，你可以拯救每一个人，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完美无瑕的救世主。”
“怎么样？这不就是你内心最深处，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情吗？弥补所有的遗憾，洗刷所有的‘罪孽’。”
看着那个沙漏，林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回到一切开始之前……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到让他根本无法抗拒。
如果能重来，他可以做得更好。
他可以救更多的人，可以避免更多的悲剧。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个沙-漏。
现实世界中，神谕公会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会长他……”苏沐清的脸上血色尽失。
她看得出来，林夜是真的动摇了。
这个幻境，太狠了。
它攻击的不是林夜对力量、权力的欲望，而是攻击他作为重生者的“原罪”——那份无法拯救所有人的愧疚和自责。
这是他的心魔，是他内心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怎么办……会长他好像要撑不住了！”洛璃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秦风和托尔森等人，也都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他们想帮忙，却无能为力。
这是林夜自己的战斗，只能靠他自己。
幻境中，林夜的手，距离那个沙漏越来越近。
他的脸上，充满了挣扎和痛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沙漏的瞬间。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苏沐清为他挡下攻击的画面，闪过了秦风默默守护在他身后的背影，闪过了托尔森为他冲锋陷阵的怒吼，闪过了公会成员们那一张张信任而崇拜的脸庞。
如果重来一次……
这一切，还会存在吗？
苏沐清还会是他的第一个天使契约人吗？
神谕公会，还会像现在这样，成为一个紧密无间的大家庭吗？
他不知道。
重来，意味着所有的一切都将推倒重来，充满了无数的未知。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羁绊，都有可能烟消云散。
“不……”
林夜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他看着眼前那个一脸错愕的“自己”，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说的没错，我很自私，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我确实无法拯救所有人。”
“我只是一个，想拼尽全力，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的普通人。”
“过去已经发生，我无力改变。未来充满了未知，我也不想去重置。”
“我只在乎现在。我只在乎我身边的人。”
林夜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幻境，看到了现实世界中，那些正为他担忧的伙伴们。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我的愧疚，我的自责，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背负，去弥补。但绝不是通过逃避，回到过去。”
“所以……”
他看着那个代表着“完美”和“救赎”的诱惑，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拒绝。”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幻境，连同那个一脸难以置信的“林夜”，轰然破碎！
平台上的光芒，缓缓散去。
林夜睁开眼睛，眼神平静如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拂去了心头的一点尘埃。
他通过了试炼。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会长！！！”
“会长威武！！！”
所有人都激动地喊着，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苏沐清看着那个站在平台中央，身姿挺拔的男人，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她的林夜，回来了。
一个更加强大，也更加完整的林夜。
林夜走下平台，看着眼前这些通过了灵魂拷问的伙伴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很好。”
“既然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望向了燃烧地狱的方向。
“那么，出发！”
“目标——阿斯蒙蒂斯！”
“让我们去会一会，这地狱的最后一位君主！”